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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夜凝固了苍穹与深海,厚重的乌云张开羽翼,伸向不见边际的远方,扼杀了每一线月光与星光。
粘稠的浓雾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渗入天海之间的每一缕缝隙,紧紧附着于每一粒尘埃、每一滴海水上面,贪婪而沉默地吮吸着每一丝生机与活力。
万物仿若堕入地狱,狂妄的大海似乎都俯首屈服在这恐怖的窒息感之下,如被锁住咽喉的困兽,断续喑鸣,不敢擅动。
而这死寂的雾海上,居然隐约有一点微芒明灭闪烁,如坟头的鬼火,在混沌的天地间沉浮。
“鬼火”
摇摇晃晃越来越近,一艘三桅海船在夜雾中显出轮廓。
风灯高悬,破雾前航。
胆敢在暴风雨的前夕,冒着倾船葬海的危险,起锚远航,是谁?要去何处?
这世间,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么?
迷雾重重,大船却驶得飞快。
船尾舵楼中,人声嘈杂,船主正用罗盘校正方向,指挥船工调整舵柄。
船主身边,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锦衣刀客,他从海面收回目光,皱眉问道:“这么大的雾,极易迷失方向,不若停船等待日出雾散再行。”
船主摇头,“常大侠,海上的气候你不懂,雾一散风暴就来了,凭你们这些大侠功夫再高也抵不过老天爷发威。
咱们得紧着赶在风暴之前走到浮空岛,可不能停呢!”
听到“浮空岛”
三字,常棣心里晃悠了一下。
他正想问何时可达,主舱中突然传来“啪啦啦”
一声巨响,隔着两层舱板竟如在耳畔。
常棣神色微动,有人杠上了!
“我去看看,你安心掌船。”
船主并没有不安心的样子,“好嘞!
常大侠好心!”
常棣并非好心。
他知船上载有八名乘客,但众人皆故作神秘,海上航行这许多日,他与其余七人连正面都没照过。
既然有人挑了事儿头,正好借机一探底细。
但他一脚踏进主舱,便不由自主握紧了刀。
舱中灯火通明,却比外面黑沉的浓雾还要压抑。
正中原本钉着一只方桌,此时已变为一堆碎木,散杂着赌博用的骨牌和刀形的筹码。
四人围着碎木,端坐椅上,剑拔弩张。
快要喷火的那人活像夜叉,一道蜈蚣似的伤疤把大脸斜分两半,偏偏还要瞪起突出的眼珠阴惨惨地笑,能把旁人的魂儿都笑没了。
这副尊容,常棣一望便知他是横行西北的“疤脸铜锤”
,据说最喜欢用铜锤碎人脑壳,食人脑髓。
另外三人一个驼背老者,一个横着长的矬胖子,一个方头方脸的中年人,常棣都不认识。
这三人面对疤脸的怒气无动于衷,仿佛根本不知道他的可怕。
远离赌局的角落里坐着一对道士道姑,皂袍道士年届不惑,颌下三绺黑须,面色黝黑,肃然盘坐,手搭拂尘,闭目养神。
素袍道姑应是差不多的年纪,正是桃肥李熟,腰枝软得水蛇一样,半躺在道士腿上,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望着赌局,如此妖娆作态,全不似方外之人。
奇怪的是,血气方刚的道士毫不为之所动,更加奇怪的是,仲夏时节,道姑的脚边放着一只火盆,炭火炽红。
道姑发觉常棣的注目,向他娇媚一笑,常棣慌忙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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