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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一转,才惊觉窗边黯淡的灯影下,还立着一个人。
这人背对常棣,环抱双臂,肩膀靠在舱壁上,懒洋洋地倚在窗边,安静地望着黑暗的海洋,仿佛对舱中的动静浑不在意。
他穿着粗麻短衫,并无装饰,若不是腰间系着一条比寻常更细更厚的皮质腰带和安在侧面的特殊式样的带扣,简直是个乡下小子。
全身唯一的亮色便是束发的竹青发带,船儿轻摇,发带在他的脑后一荡一荡,宛若清风。
常棣走到一处可观全局的位置站定,除了道姑方才的一瞥,舱中六人,竟无一人向他望上一眼,养神的依旧养神,看海的依旧看海,赌博的虽然赌桌塌了,依旧要接着算账。
“愿赌服输,你想退出,先把赌帐结了。”
驼背的声音像沙砾擦刮锡壶,令人毛骨悚然。
疤脸捻着铜锤,溜溜儿地转,轻松地像夹着根筷子,看看地上散落的筹码,嗬嗬奸笑,“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是输是赢,赌帐多少?”
驼背对胖子说:“给他算账。”
胖子一边拨拉着膝上一只大如案板的算盘,一边念念有词:“第一局赢了十个,第二局赢了五个……第十六局输了三十四个,第十七局输了四十个。
一共输掉五十个筹码。”
疤脸的奸笑换成惊讶,想不到胖子居然把十七场的输赢记得清清楚楚,恶狠狠地说:“你的脑子很好,我喜欢。”
话音未落,铜锤如电,胖子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锤头已落在他头顶一寸之处。
疤脸狂笑,“要脑子还是银子?”
常棣不齿,一条人命只值五十两银子?
胖子面无表情,“脑子要,银子也要。
五十万两白银,少一文都不行。”
常棣耸然动容,好大的一个局!
疤脸冷哼道:“原来算计上五十万的悬赏。
我闯荡江湖二十年,什么都敢吃,可是骰子,我不吃!”
他目露凶光,“今儿我要尝尝你的脑子是什么滋味!”
铜锤一动,向胖子砸下,眼见就要脑浆迸裂,常棣急忙抽刀,却已来不及。
“噗”
地一声,血光飞溅,尸体直挺挺倒在地上,船舱被震得颤了一颤。
不是被尸体震动,而是被无主的铜锤。
飞溅的血也不是来自胖子,而是来自疤脸的咽喉。
他的喉头,被一枚骰子穿了个窟窿。
方脸指间摆弄着两只骰子,一脸无害的笑,“今儿让你尝尝骰子的滋味。”
常棣倒吸一口凉气,这人竟然用无尖无刃的骰子射入疤脸的咽喉!
并且是在铜锤悬顶间不容发的当口!
好狠好快的手法!
变起仓促,无人料到猎物尚未出现,杀戮却已在猎人间展开。
道士双目倏然睁开,道姑缓缓坐直身子,布衣少年却只是微微侧身。
常棣猝然一惊,随即恍然,大怒道:“岂有此理!
浮空岛还没到,便开始自相残杀了!”
方脸与胖子向后撤了两步,嗤笑道:“谁跟你是自己人呀?”
常棣看出,三人已不着痕迹地形成鼎足之势,将他围在当中。
他手按钢刀,挪了半步,脚下站出“青松迎客”
的步法,只这一小步,整个人便透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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