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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其他人的音调,这一声把音域咬的很准,去声而非轻声。
这不伦不类的称呼,怕是旁人听了也要惊讶几分。
邋遢男子“嗯”
了一声算是答应,问道:“最近没什么事吧。”
紫衣女尼让了让身子,想让邋遢男子进屋,邋遢男子往门框上一倚,并没有进屋的打算。
紫衣女尼方道:“没,师父。”
邋遢男子不再说话,抬头灌了口酒。
紫衣女尼又道:“师父今天怎么有空下山了?是不是酒不够了?”
“没有没有。”
邋遢男子摆手道,回身走到房门对面,屈膝蹲在长廊边上,薅起廊下一根枯草,叼在嘴边,道:“月初你去山上带的酒这才喝了多少。”
紫衣女尼“哦”
了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
邋遢男子又道:“今天收拾收拾东西,跟般若尼师说一声,明天自己去找你娘。”
“是,师父。”
紫衣女尼双手合十施了一礼,也不问为何忽然让自己回家,就像是没有问师父三年不下山为何今日下山。
她觉得她不该问,也不需要问,似是害怕问了便破了自己这小三十年悟的禅一般,多说一句都是忌讳。
这个小尼姑从记事起便不知父母是谁,就自己一个人浪迹天涯乞讨为生。
吃过别人剩饭,看过别人冷眼,也跟狗抢过一碗汤,也跟大自己好几岁的男孩子争过一口馒头,挨过打受过骂,三九寒冬一件单衣冻得不省人事也咬牙告诉自己得活下去。
她想着自己不能死,应该找到自己爹娘问问为什么要把自己丢了不管。
她没等到自己爹娘,反而等到了一个喝的醉醺醺的邋遢男人。
那天夜里那个男人站在墙根扶着墙吐的一塌糊涂,她恰恰就在墙根里睡着,很不巧的就让那个醉酒男人吐了个满身。
那个男人似是瞬间醒酒,一边道歉一边不嫌脏的给她擦着身上自己吐出来的那些秽物。
她本身就脏,越擦越脏,到最后连那个邋遢男人也是一手的泥垢,引得那个男人哈哈大笑。
于是那一晚那个男人就坐到她旁边,坐着那一地散着酒味的污秽,跟她讲了很多很多。
他说啊,今天特别高兴,所以就喝了好多酒,应该是从早晨睁开眼就喝到现在。
他说啊,他去了一个在江湖里使刀特别厉害的地方,赢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刀阵,过段时间就可以娶那个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
他说啊,她这个小姑娘也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得迷住全天下男人,可还是比不上他那个快过门的媳妇。
他说啊,他把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一二三四五,最好有九个孩子,因为九九同心。
他还说:“要不然你当我女儿吧,先让我过过当爹的瘾。
加你正好十个孩子,十全十美。”
天下竟有这种人,给自己孩子起名如行酒令一般。
她这个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那个邋遢的男人,抬起脏的不能再脏的手挠着乱糟糟的头发,又说:“不行不行,我媳妇要是知道我有个女儿会生气,万一不嫁我了怎么办。”
这个邋遢男人就想了很久,想到她这个要饭的都趴在他身上睡着了也没听到那个男人说话。
等她再睁开眼天已大亮,那个男人还在旁边任由她一身污渍蓬头垢面的枕着。
她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要不我就做你师父吧。
是师父,不是师父。”
平仄音域咬的很准。
是去声不是轻声。
这是她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也是她人生转折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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