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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shg.tw)”
!
写过一篇《歌星和我》,意犹未尽,再写《画星和我》。
得从一条小街上的一个小邮电所说起。
“邮电所”
是我们小街居民的叫法,其实它大概应称作邮政所,因为小小的一间屋的门面,陈旧的柜台后只有一位戴眼镜的圆脸女士坐着,可以汇款取款、寄包裹、买邮票、寄挂号信,只是不能打长途电话和拍电报。
大约二十年前,我在那小街的一个小杂院里一间小平房内娶妻生子,每月总要去那邮电所给家乡的父母汇一点钱,办完事总要倚着柜台跟女营业员闲聊一会儿。
冬天,那邮电所没有现成的暖气,得生煤炉子,她总把炉火烧得旺旺的,将自带的饭盒放在炉子上烤,使小邮电所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菜肴味儿。
站在柜台外同她聊天,真同置身在一个人家的客厅里,有一种亲切而随意的感觉。
有一回我又去汇款,只见那女营业员脸色煞白,应对失常,仿佛刚受了什么惊吓似的。
一位去取款的老大妈想必已同她闲聊了一阵,见我去了忙着汇款,便对我说:“你别急,让她先定定神吧——那群小痞子,可把她吓坏了!”
一打听,原来是小街上几个胡闹腾的小学生,不知从哪儿逮来一只小花猫,用手推子给推了个“阴阳头”
,又给脖子上挂上个“三反分子”
的黑牌子,“批斗”
一通之后,把它扔进了邮电所,把女营业员惊吓得尖叫了起来,他们则一哄而散。
原来如此。
当时已进入“文革”
“斗、批、改”
的阶段,对人的批斗已不那么频繁,也不那么刺激了,所以我淡然一笑,安慰那女营业员说:“别在意!
瞧您,怎么还在冒汗……您的胆儿也太小了!”
“她胆小?”
老大妈却立即反驳我说,“每天来这儿上班之前,她要从地安门邮局取出流水款来;每天这儿关了板,又从这儿把汇出的款送回地安门,来回骑个自行车,一半路是穿小胡同,要遇上那号贪财的坏小子,她一个女人家,怎么得了?可这么些年,她也总没胆小过,不是吗?”
谈到最后,老大妈把脸朝向女营业员,似乎在发动她对我做出进一步回答,那女营业员用手帕揩着脸上的汗,又整整眼镜,表情模糊地说:“这不是什么胆大胆小的事……”
几年后,“四人帮”
倒台了。
我儿子也高到我大腿根了。
再去邮局,他就像尾巴一样,总跟着,还常常要我抱起来,好满足他那“柜台里头有什么呀”
的好奇心。
每当这时,女营业员便笑眯眯地伸出套有薄薄塑料指套的手指刮刮他的小鼻子。
在我印象里,那位女营业员几年里似乎并无任何变化,当然绝不显得“越活越年轻”
,但也纹丝儿不见老。
她于我似乎是一个与时间无关的社会环节。
她的服务态度挺好,从没让我感到过不快,但似乎也没有哪次格外地更好过。
她是一种因平淡无奇而令人感到完全可靠的客观存在。
可是,有一回我把儿子抱起来,循例让他叫“阿姨”
时,儿子却拍着小手欢呼起来:“嘿!
有个叔叔!
叔叔!”
我定睛一看,果然有位个头不高、模样平庸的男人,在柜台里火炉边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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