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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时代,我们似乎已经不会哀愁了,密集的生活挤压了我们的梦想,求新的狗把我们追得疲于奔逃。
我们实现了物质的梦想,获得了令人眩晕的所谓精神享受,可我们的心却像一枚在秋风中飘荡的果子,渐渐失去了水分和甜香气,干涩了,萎缩了。
我们因为盲从而陷入精神的困境,丧失了自我,把自己囚禁在牢笼中,捆绑在尸床上。
那种散发着哀愁之气的艺术的生活已经别我们而去了。
是谁扼杀了哀愁呢?是那一声连着一声的市井的叫卖声呢,还是让星光暗淡的闪烁着的霓虹灯?是越来越炫目的高科技产品所散发的迷幻之气呢,还是大自然蒙难后生出的滚滚红尘?
我们被阻隔在了青山绿水之外,不闻清风鸟语,不见明月彩云,哀愁的土壤就这样寸寸流失。
我们所创造的那些被标榜为艺术的作品,要么言之无物、空洞乏味,要么迷离傥荡、装神弄鬼。
那些自诩切近底层生活的貌似饱满的东西,散发的却是一股雄赳赳的粗鄙之气。
我们的心中不再有哀愁了,所以说尽管我们过得很热闹,但内心是空虚的;我们看似生活富足,可我们捧在手中的,不过是一只自慰的空碗罢。
第64章迟子建:伤怀之美
要说你看到了什么,而应该说你敛声屏气凝神遐思的片刻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什么?伤怀之美像寒冷耀目的雪橇一样无声地向你滑来,它仿佛来自银河,因为它带来了一股天堂的气息,更确切地说,为人们带来了自己扼住咽喉的勇气。
我八岁的时候,还在中国最北的漠河北极村。
漫天大雪几乎封存了我所有的记忆,但那年冬天的鱼汛却依然清晰在目。
冬天的鱼汛到来时,几乎家家都彻夜守在江上。
人们带着干粮、火盆、捕鱼的工具和廉价的纸烟从一座座木刻楞房屋走出来。
一孔孔冰眼冒出乳白的水汽,雪橇旁的干草上堆着已经打上来的各色鱼类。
一些狗很懂得主人的心理,它们摇头摆尾地看到上鱼量很大,偶尔又有杂鱼露出水面时,就在主人摘钩的一瞬间接了那鱼,大口大口地吞嚼起来。
对那些名贵的鱼,它们素来规规矩矩地忠实于主人,不闻不碰。
就在那年鱼汛结束的时候,是黄昏时分,云气低沉,大人们将鱼拢在麻袋里,套上雪橇,撤出黑龙江回家了。
那是一条漫长的雪道,它在黄昏时分是灰蓝色的。
大人们抄着袖口跟在雪橇后面慢腾腾地走着,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世界是如此沉静。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忽然落起大片大片的雪花,我眼前的景色一片迷蒙,我所能听到的只是拉着雪橇的狗的热气沼沼的呼吸声。
大人们都消失了,村庄也消失了,我感觉只有狗的呼吸声和雪花陪伴着我,我有一种要哭的欲望,那便是初始体会到的伤怀之美了。
年龄的增长是加深人自身庸碌行为的一个可怕过程。
从那以后,我更多体会到的是城市混沌的烟云、狭窄而流俗的街道、人与人之间的争吵、背信弃义乃至相互唾弃,那种人、情、景相融为一体的伤怀之美似乎逃之夭夭了。
或者说伤怀之美正在某个角落因为蒙难而掩面哭泣。
一九九一年年底,我终于又在异国他乡重温了伤怀之美。
那是在日本北海道,我离开札幌后来到了着名的温泉圣地‐‐登别。
在此之前已经领略过层云峡的温泉之美了。
在北海道旅行期间一直大雪纷纷,空气潮湿清新,景色奇佳。
住进依山而起的古色古香的温泉旅馆后,已是黄昏时分了,我洗过澡穿上专为旅人预备的和服到餐厅就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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