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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息风一边跟着李惊浊穿过竹林,一边念:“江村入夏多雷雨,晓作狂霖晚又晴。”
李惊浊没有听过这句,柳息风说:“韦庄的《暴雨》。”
曲径通幽,竹林尽头有一圈很窄的沟渠,沟渠流水清澈,环绕着一座两层高的屋子,二楼有回廊,一楼的窗子落到地面,窗内浅色的竹制卷帘全数垂下,显得一片清凉。
柳息风又念:“竹柏风雨过,萧疏台殿凉。”
念完,猜到李惊浊还是不知出处,“《夏游招隐寺暴雨晚晴》,李正封。”
李惊浊觉得这人可烦,尽显摆读过的书多。
他也想说一句,可一时想不起任何应景的诗来,一想到夏天,脑中只有一句“小荷才露尖尖角”
1,还忘了是谁的诗,只好一声不吭,向茶室里走去。
这间茶室没有招牌,方才从大路进小路的入口也没有任何提示,生人若是不走进去,就不会知道是个什么地方。
这家茶室是一位姓宗的阿姨开的,宗姨是李惊浊父亲的老同学,从前过年回老家,李惊浊总要随父母来这里坐半天,不过学医以后过年也总要在医院值班,已经几年不曾来过。
不过他知道,家里每年三四月左右,还是会收到宗姨寄来的新茶。
除了茶室,她还经营一座茶园,茶室供的茶都是她自家产的。
进去的时候,宗姨正在打牌,她坐上首,正对着门,摸一只牌,先不看,手指在牌底摸了摸,眼睛一亮,知道正是自己要和的牌。
恰好此时,李惊浊和柳息风从大门进来。
“清一色,自摸!”
宗姨把牌底翻上来,在桌面一拍,嗓门与拍牌声一样响亮,“贵客!
惊浊好久没来,一来我手气就上天。
今天算我的!
吃哪一样茶?”
李惊浊先寒暄几句,才说:“今年的碧螺春。
宗姨,今天我带朋友来,要个雅间,不坐大堂。”
宗姨把桌面上的钱收进自己的小抽屉里,站起来,两手搭在李惊浊肩膀上,吩咐道:“好,雅间!
小张,这可是我的亲侄子,比亲侄子还亲,二楼安静,选个二楼的……哪间呢,让他们自己选!
哦,今天早上新送来的花还没放进去吧?花送进去,茶也上进去。”
又夸道,“惊浊长大了,更漂亮,朋友也漂亮。
要是生两个漂亮儿子,跟你们两个一模一样就好。”
柳息风说:“姐姐没有这么大的儿子,我做小弟就好。”
宗姨笑得合不拢嘴,叫他不要再贫,同惊浊上楼去,各色茶点不要钱,通通给他就是。
楼梯上,李惊浊低声骂柳息风:“花头花脑。”
柳息风说:“惊浊小弟,这叫讲礼貌。”
李惊浊说:“你的礼貌就是油嘴滑舌。”
柳息风说:“油嘴滑舌就是当代的礼貌。”
李惊浊想问:你讲礼貌时好听话就已经说尽,真喜欢时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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