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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圆羞愧地咬了咬手尖,抹掉了流到脖间冰凉的泪水。
晨起惠圆房里的窗玻璃上结了霜花,她拿起自己一件旧的秋裤剪开当了抹布。
室温有些冷,惠圆出了门,寻了一抱玉米秸杆,给大锅里填上水,开始烘屋子。
不一会,村长打发了他的一个小孩子,来给惠圆送了一碗饺子。
韭菜肉馅的,惠圆不敢吃多。
她抓了一把自己带回来的大虾酥糖,装进小孩子的衣袋里。
小孩子乐颠颠地捧着碗回去了。
惠圆坐在矮凳上继续往锅灶里添草,屋里渐渐有了暖意。
她打开米缸,淘了半碗小米。
邻居隔着墙送给她几棵带着红根的菠菜。
蒸至半熟时,惠圆找了两只小茶碗,装满,剩下的又加了水给自己煮。
这是要带给养父和郎中的,她在上面插了两根洗净的,新鲜的菠菜。
这是本地逢年祭奠亲人的习俗。
惠圆把这两小茶碗饭装到她少时捡鸭蛋的提篓里,盖上一层布,拿了一瓶水,她特意绕过了池塘,从二狗家门前经过。
门上的封条不知是被风刮掉还是人为撕掉了,一条链子锁虚虚地缠在上面。
惠圆低头看了看门前的小路,被人踩得很光滑,几束狗尾巴草还在寒风中立着,没有倒。
她稳了稳视线,朝村后的豆田走去。
这几年村里已经很少种豆子,豆田改成了玉米苞谷。
但村民还是习惯称它豆田。
惠圆没碰见什么熟人,只有一个骑辆咣当响的自行车的,骑得摇摇晃晃地,从另一边路上朝村里去。
野地里有鱼腥草的藤蔓,惠圆掐了几把,扎成小束。
惠圆老远就瞧见了那两座孤坟。
养父一人在的时候,惠圆觉得孤,现在郎中也来了,惠圆依然觉得孤。
村长说,他俩都是文化人,原本也不属于这个地方的,虽然留下了,但心里也未必是愿意的,生,不能走,死,就选个干净的高坡,来世能飞黄腾达。
两座坟呈斜角,爬满了蔓子草,惠圆不晓得带镰刀,用手去拔,蔓子草又韧又划手,上面长满了尖尖的小刺,惠圆拔累了,手也勒得满是血,她扑通地先在养父坟前跪了,从提篓里拿出一碗饭,用火机点燃了几张黄刀纸,烟雾在清晨的田野里,显得格外冷清。
第二碗饭,供给了郎中,养父捡了她,郎中对惠圆却有再造之恩。
她的眼角在夜里流多了泪,已经干涩红肿,被烟雾一熏,疼得受不住。
惠圆拿手臂去挡,火焰往上窜,燎到了她一点发梢。
她不心疼,哪怕剪掉这一头的头发,能换个明白就行。
她把扎好的鱼腥草花束插在了郎中坟上。
惠圆磕了两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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