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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再次入鞘后,他盯着火苗,闭上双眼,眉心拧紧。
宋若昭觉得,那不是困倦,而是满面的愁意。
翌日的告别平静如常,皇甫珩只叮嘱了护兵须亲眼见着宋若昭一行进入长安城的光化门,方可离去。
宋若昭迟疑片刻,鼓起勇气道:“吾等自东来,河北诸镇局势盘错纷杂。
惟祝将军的泾师此番东征,诸事顺利。”
皇甫珩绷着的脸色微微松弛,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他二人只道萍水相逢、缘止于此,却不料在京兆尹府外竟能再见。
宋若昭一时有些恍惚,似疑心自己还在今晨的梦境中。
呆立之际,皇甫珩倒先开口致礼:“宋家娘子,别后无恙?”
宋若昭正要答话,周遭人群忽然喧闹起来,有生徒喊道:“李尚书的车驾到了。”
只见这些平日里看起来斯文儒雅的读书人,顷刻间便如逐食的鸟雀般围上一辆绛红色的马车。
礼部尚书李揆,由仆从搀下来。
他已是七旬老人,步履略有迟滞,气度却轩昂潇洒,一身牙白的常服帛袍,更衬得他如画中老仙一般。
李尚书既然是来年春闱的主考官,对眼前生员们挤挤挨挨想要行卷的场景自然不会惊讶。
他命仆从自车中抬下一只硕大的空箱,朗声道:“诸生莫躁,依次纳卷来。”
李尚书如此平易可亲,生员们越发群情喷薄,纷纷争上前去,投卷完毕亦不离去,向李尚书拱手施礼后便滔滔不绝地自荐起来。
如此,排在外围的生员自然不耐烦,叫嚷着要将里层的人拉出来,场面一时混乱异常。
宋若昭从布囊中取出一册卷轴,面对眼前情景却不知所措。
她一个阁中女子,如何肯放下体面、挤在那一堆男子中。
皇甫珩见状,诧异道:“你也是赴考之人?”
宋若昭自哂一笑:“家中幼弟,在国子监苦读。”
“他怎么自己不来?”
“昨日帮国子监曹博士修葺屋舍,摔了下来,此刻正在家中养伤。”
皇甫珩看着宋若昭淡淡蹙眉的神色,一股连自己都陌生的怜意涌上心头,当即道:“不若将令弟的卷轴交给在下。
李尚书既为今日赴宴要客,在下愿进府后寻个便宜时机,将卷轴交与他。”
“哦,王府尹原来也请了皇甫将军。”
“王府尹是在下的族舅。”
宋若昭“唔”
了一声,眉梢舒展,眼中转忧为喜。
她抬头,正撞上皇甫珩明亮温厚的目光,顿时觉得颊畔一热,喜色之上又蒙了一层红霞。
皇甫珩看得一呆,旋即清醒过来,且不说自己要事在身,便是单看他一个甲袍将领与年轻女子在车边攀谈,已过于扎眼。
他作了个手势,引宋若昭缓步绕到车后背向府门的一面,接过她的卷轴,解开战袍前的护具,藏了进去。
“莫叫那些白发生徒看到,只怕要为难于你。”
皇甫珩道。
宋若昭隐隐的欢悦更添了几分,眼前此君的言语间,竟已听不出陌生拘谨之意。
王府尹的主簿,这厢刚费尽周折驱遣了众位举子生徒、将李尚书迎入门去,转头又听报主上的外甥求见,还是个戎装的藩镇将军,心中暗道一声“终于来了”
。
这面若笑佛般的主簿见到皇甫珩,殷殷作揖道:“郎君请随小人来。”
皇甫珩将马交给门前仆僮,与主簿浅浅寒暄几句,眼角余光瞥见宋若昭的马车已渐渐远去。
他原本因战事而思虑重重的心,如饮甘泉般澄澈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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