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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抓着不再习字的许瑜从田头回来,握着他被锄头磨出血泡的手,一字一句。
“你必须去念书,你明儿就回书院!
你书院每季的束脩,以后由我来付!”
“我会酿酒,阿耶都夸我酒酿得滋味好,我能卖酒赚钱,我能养活我们自己......”
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倒影中的自己,贺七娘将梳好的麻花辫沿着头顶盘好,然后裹上干净的帕子。
站起身掸掸裙子,她吹灭油灯,就着拂晓之际的微微天光,牵出驴子套好车,然后将备好的酒坛搬上去放好。
关门,落锁,伴着左邻右舍家中骤然而起的犬吠,贺七娘踏上那条熟悉的路。
往县城送酒的路,这三年以来,她不知道走过多少趟。
从一开始被借来的驴子欺负,载着她和酒坛直接摔进路边水沟。
到后来自家买来的驴子,连赶车都不必,就能稳当带着她走到目的地。
贺七娘自觉,她这几年不光酿酒的手艺有所精进,这赶驴子驾车的功夫,只怕也是能当半句炉火纯青了的。
一路走,一边窝在板车上啃着昨夜备好的干粮。
贺七娘理理衣襟,手心更是用力在怀中的那封信上按了按。
本以为方砚清少说也得两三日才能抽出时间帮她,谁知道,当天傍晚,他就将写好的退婚书信给她送了过来。
有些惊喜的贺七娘心急想看看里头是怎么写的,结果才来得及将叠得齐整的信纸打开,方砚清已是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就连她在后头连声同他道谢,他也没停下同她回话。
贺七娘只当他是另有急事,便也没有多想,只急着去看自己这甘霖一般降下的退婚书。
信纸之上,笔走龙蛇,贺七娘隐隐记得,许瑜曾同她说过,这种字体好像叫什么草书。
笔锋透纸,合着今决意退婚之句,还有贺七娘特地叮嘱的,让早些还钱的话,看上去就很有气势!
贺七娘乐滋滋地将信收好,想着正好去县城送酒的时候就可以找人把信送去东都。
因着向离家去寻阿耶的机会更近了一步,贺七娘深吸一口盛夏清晨微凉的风,觉得手中干巴巴噎人的干粮都好吃了不少。
当初,许瑜抓着她练字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字如其人,一个人的字,往往能够体验出执笔之人的性格或当下的情绪。
现下看来,贺七娘觉得也不过如此。
不然,那样端正清隽的方夫子,怎么可能会写得这么一手潇洒飘逸,隐隐看上去还有些凶的字呢?
“哼,就知道你许瑜的水平也就那样。”
贺七娘心情颇好地就着前头拉车的毛驴的节奏晃了晃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嘴后,便连忙跳下车,赶着她的小毛驴,混进了进城的队伍里排着。
此时,早已天光大亮。
伴着盛夏一点点变得炽烈,挂上正空的艳阳,贺七娘终是顺利进了城。
先去到旅店,寻早先帮带过几次信往东都去的行商,贺七娘千叮咛万嘱咐地将信交给他,请他务必快些捎去东都。
然后,她才安心地赶着自己的驴车,将满车的酒载往县城顶有名的酒肆。
见掌柜试过新酒,满意地直点头,贺七娘拍拍身旁“哦啊哦啊”
高声直叫的毛驴,道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李掌柜,我不久之后要出一趟院门,如今家中除开这一批新酒之外,还有少量旁的酒,您看,能一道帮我收了不?”
酒肆的掌柜姓李,同贺家父女相熟,已做过经年的买卖。
闻言,他不免诧异地看一眼身前这个长大了不少的小娘子,疑惑道。
“之前你阿耶不是给你定了婚事的吗?我听说,那后生是个有才的,早去了东都书院,只待来年春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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