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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月搴起帘子,扶着她走将出来,她笑靥盈盈,娇夺芙蓉,与男装的模样判若两人。
饶是来时做足准备,刘密亲眼见她如此打扮,还是呆住了。
他曾经有幸见过一次,在八年前的双泉观后殿,她翠冠珠履,一袭青绉花裙,春妆成美脸,玉捻就精神,一颦一笑历历在目。
晚词注视着他,不加掩饰的眼神蕴着千言万语,口中道:“正林,你们两个瞒得我好苦!”
一声正林,那张易容后的脸与记忆中重叠,刘密怔怔地看着她,压抑已久的情绪齐涌上心头,不觉红了眼眶。
怕章衡多心,他忙低头作揖,笑道:“我该叫你赵小姐,还是嫂夫人?”
章衡道:“还是叫晚词罢,如今记得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了,等成了亲再叫嫂夫人不迟。”
刘密道:“晚词,你莫怪我让丽泉瞒着你,实在是有些事,提起来怕你伤心。”
晚词忙道:“我明白,我原也不该瞒着你,只是兹事体大,连累丽泉已是情非得已,又怎么能再连累你。”
刘密笑道:“大家同窗一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你还活着,便再好不过了。”
三人坐下共饮一杯,皆是满心欢喜,章衡道:“这下好了,你们有什么话也不必遮遮掩掩,其实我早就想让你们相认,省得我左右为难,劳神费力。”
晚词和刘密都在心里笑他这话虚伪,明明一开始,他也不想他二人相认,眼见遮不住了,便装起大度来。
三人抛开顾忌,便有说不完的话,这顿饭直吃到二更天气。
晚词有了几分酒意,刘密告辞离开,章衡也要走。
晚词不便送出门,扶着绛月的手,站在池塘边目送他们。
章衡走在回廊上,忽想起一事,让刘密稍等,转身走向她。
刘密透过旁边的海棠漏窗,看见章衡走到晚词面前,从袖中拿出什么东西,月光下熠熠生辉。
晚词接过来看了看,又递到他手上。
章衡替她簪在鬓边,端详一回,笑着走回来了。
刘密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对晚词仅存的一丝遗憾就在今夜的酒中消融了。
晚词自从与刘密相认,感觉这世间又多了一个亲人。
宋允初不日便要回济南,她更是欢喜,这日带着绛月和无病去郊外泛舟。
已是五月末,西山脚下的芙蓉浦莲叶舒展,挤挤挨挨,满眼翠绿。
宋允初枕着双臂,仰面躺在兰舟上,用一片莲叶挡着脸,昏昏欲睡。
四周蝉鸣阵阵,时而有鱼跃出水面,青蛙跳入水中,扑通扑通。
氤氲的菡萏香气带着一丝清苦,他原本不喜欢这种味道,只因常常在她房中闻见,颇有几分怀恋。
绛月举着一把遮阳的红绸伞,与晚词并肩坐在舟头,道:“公子常念的那首词,又有鸟雀,又有荷叶,可是说这儿么?”
晚词想了想,笑道:“燎沉香,消溽暑。
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你说的是这首么?”
绛月点头道:“就是这首,奴记得后面还有一句,什么梦入芙蓉浦来着。”
晚词道:“是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说着想起昔年在留仙湖上遇见章衡的情形,不觉一笑,看见左前方有一枝红莲开得正好,便叫无病撑舟过去。
宋允初听着那公子的声音,真个水面清圆,心中一动,暗道莫不是哪家小姐女扮男装出来玩耍?于是悄悄地扭头看去,隔着亭亭笔直的叶柄,一只素白如雪的手伸将出来,五指纤纤,握住了一枝红莲,轻轻折下,牵出细长的丝。
他不知为何,觉得这一幕极美,急忙坐起身,欲看这红酥手的主人是何模样。
晚词擎着花一抬头,与他看个正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僵了片刻,放下花,起身隔舟作揖道:“下官见过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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