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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戈也轻轻摇了摇头,却并未再多言,径直从前堂的角落里推出一架独轮车,向刘掌柜揖了个手后便径直出门去。
刘掌柜目光追着独轮车上堆着小山的麻袋,目送杨戈快步离去,心下感慨的嘀咕了一句:‘前几日塞给这小子的工钱,全花这儿了吧……’
待到杨戈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之后,一个捂着半边肿大脸颊的青年人,才胡乱穿戴着衣裳从后院走进前堂,含糊不清道:“掌柜的,该吃朝食了。”
刘掌柜登时火冒三丈,抄起笤帚就打:“让你吃、让你吃……”
……
杨戈推着独轮车,随着人流出了县城。
出了县城后,他顺着还算平坦的马道一路向东南行,不一会儿,远远便望见了一条仿似玉带的宽阔大河。
这条大河名叫汴河,是大魏南北大运河的重要河段。
经汴河,往西可直入上京洛阳、往北可上溯燕云北平,往南可转道江南余杭,堪称大魏政治、军事、经济大动脉之一。
此时此刻,汴河上就行驶着几条逆流而上的货船,河岸两侧纤夫拉船的号子声激昂壮阔、此起彼伏,吸引了许多路人驻足观看。
杨戈也放慢了脚步,定定的眺望着那厢波光粼粼的大河,许久才收回目光,继续推着独轮车赶路。
他沿着河岸,顺着河流,一路向汴河下游赶路……
在转过几条岔路之后,路渐崎岖,杨戈的脚步却越发轻快,沉重的独轮车在他手里仿佛灯草般轻巧。
等到路上行人稀疏,他更是直接推着独轮车开始发足狂奔,直将车轮与车轴连接处的铸铁部件,都磨出了火星子!
在日头接近晌午的时候,杨戈也终于是抵达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吱呀。”
他轻轻推开用小木棍拼凑起来的简陋院门儿,正要出声,就见到一个须发稀疏、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利落短打的精瘦老人,席地盘坐在院子里,熟练的用梭子补着一张破旧渔网。
杨戈见了老人,脸上慢慢浮起由衷的笑容。
老人见了杨戈,却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你这伢子,怎么又来了!”
老人撑着地面慢慢起身,从身旁的条凳上拿起一条灰扑扑的汗巾,又是埋怨又是心疼的迎上来:“不是叫你莫要再来了吗?俺老头一把黄土都快埋到脖子根儿了,吃得了多少、穿得了多少?有那余钱儿,攒着来日讨个婆姨、安个家多好……”
杨戈接过老人手里的汗巾,一边擦汗,一边卸下独轮车上的麻袋,神态很是放松的笑道:“瞧您说的,我一人儿,又吃得了多少、穿得了多少?”
老人听到杨戈的话,打水的动作一顿,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杨戈没理会老人悲苦的眼神,手脚麻利的将一个个沉重的麻袋扛进低矮的屋里,解开袋口,将一粒粒黄橙橙的麦粒倒进粮食桶里。
安置好粮食后,他又熟门熟路的灶屋里摸出一把都快锈没的破柴刀,在老人一声声“你莫管了”
、“先歇会儿”
的劝解声中,出门拖着独轮车大步离去、
直到日头开始西移时,他才推着一车堆放得整整齐齐、比他人还高出一大截的柴火,再次返回小院儿。
“这几日客栈里很忙,我今儿得早些回去,这些柴火您先烧着,半个月后我再来……”
“进村的时候张老栓和麻狗他们见着我来了,要是上门打秋风,您老别心疼粮食,给他们一点,他们要敢蹬鼻子上脸,您老也别跟他们掰扯,等我下回来再去收拾他们……”
“还是那句话,要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您就使人上路亭县悦来客栈寻我,就说我会给他们跑腿钱,不愁没人来……”
杨戈一边安置着柴火,一边絮絮叨叨的嘱咐着老人。
老人围着他不停的转悠,几次张口都没能插上话,直到杨戈快要安置完这些柴火,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杨戈的手说道:“你先别忙活了,等等俺,俺给你看个东西!”
说完,就匆匆忙忙的往里屋钻去。
杨戈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等在原地。
不一会儿,老人就出来了,站在门内,一手藏在背后,一手向他招手,眼睛还跟做贼心虚一样的不住往院子周围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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