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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真实的自己袒露在宋沧面前,她在心底微微地恐惧着,但有什么催促她不要思考,立刻做决定。
“我不是路楠。”
路楠也学宋沧跟自己说话的架势,贴近宋沧的耳朵,“‘路楠’是我妹妹的名字。”
宋沧一怔。
他不由得松松地用手圈住路楠,以免她从这个台子上栽下去,并谨慎地等待路楠的下一句话。
“她已经不在了。”
路楠说。
周喜英怀第二胎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把胎儿保留了下来。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她腹中的是双胞胎,堕胎对母子都有巨大危险。
她常常念叨的“怀你的时候不容易”
也是真的,为了路楠两姐妹,她吃了许多难以想象的苦头,无论工作还是生活。
十个月熬过,生下两个孩子,一个健壮,哭声嘹亮,一个瘦弱,立刻进了保温箱,医生护士一天看十几次,生怕她撑不下去。
父母在医院忙碌,路皓然在家里自个儿呆着,逢人就说:我有两个妹妹。
“她叫路楠,我叫路桐。”
路楠在宋沧手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都是很好的树。”
宋沧说。
当路楠——当她还叫路桐的时候,她就晓得妹妹是家里最重要的人。
自己大约排第二,哥哥的位置还要往后挪一挪。
妹妹体质弱,是药罐子里泡大的纤弱小人儿,从小就是医院常客,在医院输液的时候,熟识的医生护士还会过来给她两块糖,“楠楠真勇敢”
。
这孩子活不长。
每个人都这样说。
周喜英听不得这样的话。
夫妻俩拼命工作、加班、做副业,挣了点儿钱就带妹妹出去看病,去北京、去上海,去大城市,总有救命的方法。
传说双胞胎之间有神秘感应,路浩然觉得这是真的。
他比妹妹们年长,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小学生,父母带路楠看病的时候,家里就由他照顾着。
路桐彻夜难眠,或者玩着玩具忽然哭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是最小的妹妹在神秘的“外地”
同样忍受着痛苦。
妹妹年幼,回来跟姐姐哥哥说外出的事情,先嘀咕一阵打针吃药做检查很疼,紧接着便是能唠叨好几天的快乐瞬间:坐汽车、坐火车,吃好吃的糖果,那是人特别多、夜晚特别亮的“外地”
。
他们住在便宜的小旅馆里,夜里她睡不着就会悄悄爬起来。
她想念哥哥姐姐,又不敢哭,趴在窗户看远处亮彻灯火的中心城区发愣。
路桐和路皓然其实有点儿嫉妒路楠。
她能坐汽车、坐火车,能远远地看漂亮的大城市,那是两兄妹只能想象的好趣味。
父母实在顾不上他们,甚至有一次,他们连路皓然的生日都忘记了。
十岁的路皓然吃着晚饭,含着米饭开始抹眼睛流泪,周喜英骂他半天,还是路楠大声提醒“今天是哥哥生日”
。
父亲连夜出门买蛋糕,走遍大街小巷,买回来五六个小面包和一袋水果糖。
周喜英翻箱倒柜地找食材,到邻居家借香油,煎出好几个鸡蛋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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