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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欢抱着双膝,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坐在墙角的一堆蒲草之上。
视线所及,近处是一张油漆斑驳的小几,几上置了一盏油灯,此刻,那盏灯灯火如豆,勉强照着周边方寸之地。
再远一点便是如婴儿臂粗的铁栏,牢牢锁着这狭窄逼仄的囚室。
这里是大理寺狱,原该是一个被诅咒被唾弃的不祥之地。
每天有人被关进来,再有人被抬出去。
就连空气里也是酸臭灰败腐朽充满了死气的味道。
四周仿佛静极,但间或,有铁链的叮当作响,有某个死囚的不甘嘶吼,犹如黑暗中蛰伏的冤魂厉鬼,令人心生恐惧。
言欢更紧地抱着自己,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
饶是她胆识过人,智计百出,但究其根本,她也不过是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她何曾又有过这样的经历。
不断有丝丝寒风和稀疏落雪从她头顶墙壁上一个极小的窗渗进来,带来彻骨的凉意。
她仿佛一无所觉。
她眼前还是言府中的最后一幕,那名大理寺四品官冷意渗人地一字一句,“内殿大学士言亦真有暗中勾结大逆罪人李景元之嫌疑”
。
言欢想哭,却又想笑。
她曾千辛万苦,游离生死,只为将安平王李景元的谋反罪证递出凉洲。
返京后,却因为家人与李景元有暗通嫌疑而被下狱。
这是多么浓烈的讽刺!
不,她使劲摇头。
她不相信,他们言氏世代书香,一门清贵,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令家族蒙羞的不当之举。
这其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只是,眼下她要去问谁?她又能问谁?自从进了大理寺狱,因男女分监,她明面上还是言府的二公子,便被单独关押到了男监,而黄氏、红绫等则收押在女监。
她一直未见到她的父亲和哥哥,虽然有一肚子的话,一肚子的疑问,但只能都闷在心里。
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疯掉。
言欢默默地坐在那里,头顶的小窗由暗至明,又由明转暗,时间已过去了整整一个日夜。
这其间,除了狱卒送来粗粝的牢饭,并无旁人过来。
她仿佛已被世界遗忘。
牢饭是盛在一个破了边的粗陶碗中的,黏糊糊的一团,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言欢怎么会有心思吃饭,连看都未看一眼,那狱卒以为她嫌弃,讥讽一笑,长声道:“还摆什么臭架子,管你是什么世家权贵,只要进了这里,就甭想再出去了。
认命吧!”
言欢将脸埋在膝盖中间,恍若未闻。
那狱卒趿拉着鞋底走远,狱中重又静了下来。
隔了一刻,黑暗中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次的脚步声有些杂乱,是趿拉鞋底和一步步走得极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言欢听得分明,前一个是狱卒的脚步声,后一个她却不知。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似是正向着她这间囚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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