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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亚娟生下一个女孩后,赵庭禄一家人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中,这种喜悦延续着,一直延续到六月份,
赵庭禄拎着锄头,由园子的西边过来到酱缸前掀开蒙布,看了看刚下的酱后,自语道:
“这都三四天了,酱疙瘩还没开。”
他仔细地把缝着红布条的白蒙布勒紧后又检查了一遍,生怕有缝隙,那样会钻进苍蝇生蛆下“蚱”
。
他干过那样的操蛋事,曾被张淑芬骂了五六天。
赵守业液压起降的五爪挠将自己家的地挠得只剩下一个苗眼,所以铲起来一点也不费力气。
现在,玉米已铲完,只剩下黄豆还没有扒拉苗眼。
偌大的菜园里种了一半的土豆,土豆已搂过“梦生”
,还不看荒,过几天再锄一遍,然后再锄一遍,最后封垄就擎等着收获了。
与去年置下的西院相隔的顺墙已扒掉,所以这个庭院就愈加宽敞。
按赵守业的意思,明年要把东首的四间老房子扒掉,然后盖三间高举架南北八米东西十三米大房子。
以这些年的积攒,盖这样的房子不成问题,不用“张抓”
似的筹钱,不必盖成房子后再省吃俭用口积肚攒。
其实,赵守业的意思是早两年就盖房子,他说攒土打不了墙攒钱盖不了房,钱不好攒饥荒好还。
啥都是迈出第一步才走第二步,第一步迈不出去就不会有第二步。
他说的有没有道理呢?好像有。
张淑芬正鼓捣她的育秧池,那里有还未移栽的晚柿子苗。
园子里栽植的菜蔬都已成活且茁壮地成长,黄瓜已上了架,辣椒垄上有一棵辣椒夭夭挺立,骄傲地睥视着。
几年前,张淑芬学会了用塑料布扣池子来培育秧苗再移栽,这样可让菜品最少提早半个月采摘。
世道不一样了,什么都在变,变得面目全非:洗过的被面不用浆了,没有“忌针”
的日子了,孩子们不穿补丁衣服了,不用刨坑点化肥而是直接把肥扬到地里,天旱时不用往井里扔刷刷头子以祈求雨水了,——对了,大井都填死了,想扔也没地方扔去,刚生的小孩也不用绑带绑胳膊了……生活总是向好。
她有时感慨,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呢?
赵庭禄从张淑芬身边经过时说:“老,等会儿我烧火,你烙饼再熬点汤。”
张淑芬头也不回滴答道:“你个老登,哪馋了?”
赵庭禄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做拉倒,再过一会儿你做我还不吃呢。”
他说完将锄头靠在土墙上,一个人进屋。
踅了一圈后,他找出一个干巴巴的花卷和酱放到锅台上,正要吃时,忽然瞥见西屋的灶后放着一个小碗,碗里盛放了黄瓜片。
赵庭禄将那一半碗黄瓜片端过来,又坐在锅台上,咬一口花卷再捏起一片黄瓜蘸酱填到嘴里。
赵庭禄就这样大口大口的地吃着,直到将最后一口咽下去后才直了直身子,起来,到缸前舀了一点水喝掉。
王亚娟出来,拿着褯子。
她看了看那个盛装黄瓜片的小碗,又看了看赵庭禄说:“爸,那有新上的黄瓜,咋不吃那个呢?”
赵庭禄抹抹嘴道:“一样一样,那个不吃也白瞎了。
赵嘉欣睡了?”
王亚娟点点头,掩饰着笑意道:“刚睡的,爸,你过去看看。”
赵庭禄到西屋,坐在炕沿上上看着。
他向来如此,张淑芬说他就会用眼睛稀罕孩子。
赵嘉欣,这个赵庭禄的孙女像王亚娟,还有点赵梅芳的影子——正熟睡着,睡得安宁恬静。
赵庭禄伸出手牵住了婴儿的小手,展开,用食指细细地轻轻地刮着他的小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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