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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我两人到了家里，什么事也不问，且先把那本残破本子，摊在桌上，赶紧地翻着看。

但是书页经火烧了，业已枯焦。

又经人手一盘，打开更是粉碎。

只有那两页书的夹fèng，不曾被火熏着，零零碎碎，还看得出一些字迹，大概这里面，也有小诗，也有小词。

但是无论发现几个字，都是极悲哀的。

一首落真韵的诗，有一大半看得出，是：……莫当真，浪花风絮总无因。

灯前闲理如来忏，两字伤心……我不禁大惊道：&ldo;难道这底下是押&lso;身&rso;字？&rdo;我的朋友点点头道：&ldo;大概是吧？&rdo;我们轻轻翻了几页，居然翻到一首整诗，我的朋友道：&ldo;证据在这里了。

你听，&rdo;他便念道：铜沟流水出东墙，一叶芭蕉篆字香，不道水空消息断，只从鸦背看斜阳。

我说道：&ldo;胎息浑成，自是老手。

只是这里面的话，在可解不可解之间。

&rdo;我的朋友道：&ldo;你看这里有两句词，越发明了。

&rdo;我看时，是：……说也解人难。

几番向银灯背立，热泪偷弹。

除是……这几句词之后，又有两句相同的，比这更好。

是：……想当年，一番一回肠断。

只泪珠向人……我道：&ldo;诗词差不多都是可供吟咏的，可惜烧了。

&rdo;我的朋友道：&ldo;岂但她的著作如此，就是她半生的事，也就够人可歌可泣呢。

&rdo;我道：&ldo;你证明这个金太太，就是你说的那个她吗？&rdo;我的朋友道：&ldo;一点不错。

&rdo;我说道：&ldo;这个她究竟是谁？你能够告诉我吗？&rdo;我的朋友道：&ldo;告是可以告诉你。

只是这话太长了，好像一部二十四史，难道我还从三皇五帝说起，说到民国纪元为止吗？&rdo;我想他这话也是，便道：&ldo;好了，有了一个主意了。

这回过年，过的我精穷，我正想作一两篇小说，卖几个钱来买米。

既然这事可歌可泣，索性放长了日子干，你缓缓地告诉我，我缓缓地写出来，可以作一本小说。

倘若其中有伤忠厚的，不妨将姓名地点一律隐去，也就不要紧了。

&rdo;朋友道：&ldo;那倒不必，我怎样告诉你，你怎样写得了。

须知我告诉你时，已是把姓名地点隐去了哩。

再者我谈到人家的事，虽重繁华一方面，人家不是严东楼，我劝你也不要学王凤洲。

&rdo;我微笑道：&ldo;你太高比，凭我也不会作出一部《金瓶梅》来，你只要把她现成的事迹告诉我，省我勾心斗角、布置局面，也就很乐意了。

&rdo;我的朋友笑道：&ldo;设若我造一篇谣言哩？&rdo;我笑道：&ldo;当然我也写上。

作小说又不是编历史，只要能自圆其说，管他什么来历？你替我搜罗好了材料，不强似我自造自写吗？&rdo;我的朋友见我如此说，自然不便推辞。

而且看我文丐穷得太厉害了，也乐得赞助我作一篇小说，免得我逢人借贷。

自这天起，我们不会面则已，一见面就谈金太太的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