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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细极薄的血洞贯穿额头,脑浆混着鲜血溅上澄净的冰墙,淋漓滑落,格外触目惊心。
肥硕的身躯直挺挺倒下,“嗵”
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鲜血从额头涌出,扭曲的面庞宛如浸在血池之中,极为可怖。
戒贪抽搐几下,不再动了。
卓立目瞪口呆。
他咬咬舌头,掐掐皮肉,摸摸心跳,甚至大喊一声,来回走了几步,确定自己实实在在地活着。
他清清楚楚记得灵机剑穿透骨肉的感觉,但抚摸额头,既没有伤口,也没有鲜血,头骨既没有裂开,后脑也没有血洞。
他愣愣地望着戒贪的尸体,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另有高人救了自己杀了戒贪?可他四下瞧去,偌大的迷宫尽收眼底,只剩他一个人了。
况且戒贪额头的伤痕卓立太熟悉了,确实是灵机剑独特的伤痕。
难道戒贪一时失手击中冰墙死于反弹的剑气之下?不,也不是。
卓立清楚地看见戒贪只发出一道灵机剑,正中卓立眉心。
卓立茫然独立,忽听到谢荼弥微弱的呻.吟,急忙趋前查看,心中猛地一沉。
谢荼弥后颈上有个粗针状的伤口,这伤口卓立也很熟悉,在迷州见过不止一次,是白骨钗所致。
锋利的白骨钗割断了喉管,谢荼弥伤重难治,回天乏术。
她在无力地挣扎,卓立心中酸楚,扶她坐起,谢荼弥倚在墙边,缓缓望向卓立。
她的眼眸清澈明静,目光柔和良善,十二年来加诸于身的苦难随风而逝,生命最初的纯真美好在最后的时刻闪闪发光,她仿佛变回十二年前那个天真无邪、未历祸乱未受诅咒的小姑娘,与同样单纯明朗的小少年相识于铜镜店中,一见倾心。
她颤抖着探手入怀,艰难地拽出一个锦帕小包,锦帕原本是湖绿色的,现在已被鲜血染红半边。
她将包裹放在腿上,慢慢地打开,里头,她惜如珍宝的,竟是三块铜镜碎片,一块是半面,两块是四分之一,恰好是一整面铜镜。
没想到,经历重重磨难几番生死,她居然仍完好且珍而重之地保存着这面铜镜。
她是不是一直渴盼着破镜重圆的那一天?
谢荼弥哆哆嗦嗦地尝试拼合碎片,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连一块碎片都握不住。
卓立轻声说:“我帮你。”
他拿起碎片,才发现锦帕上绣着两只亲密戏水的鸳鸯,此刻,这两只鸳鸯如同沐浴在血河之中。
卓立顿了顿,黯然神伤。
她和师父,宛如此帕。
卓立将铜镜置于掌心,细致拼合,三块碎片浑若一体。
他托着铜镜放在谢荼弥眼前,镜中的她,绽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她抚摸着终于重圆的铜镜,爱不释手,泪水湿了眼眶。
可惜,虚幻的团圆终究不能持续,她咳出一口血来,滴在铜镜之上,绽放朵朵红梅,湮灭笑颜。
时辰到了。
谢荼弥颤抖着将白骨钗举到卓立面前,卓立急忙接住,不解地问:“要我做什么?”
谢荼弥声若蚊蚋,“拿着……它,会……有用。”
卓立绝不会再使用六器,但依然恭谨地收入怀中,哪怕只为不使将死之人失望。
谢荼弥凝视卓立,目中满是希冀,“我这……一生,做了……许多错事,错过……许多……感情,现在后悔……已来不及。
卓立,你和曲芙……还有机会……走出去,带她……出去,你们……不要……像我……错过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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