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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山,是一带丘陵荒岗,乱石横卧,灌木丛生,道路起伏不平,残雪和泥泞混合成一段湿滑难行的路。
这样的路要走上十几里才是往东南方覃州去的笔直官道。
“就送到这里吧。”
奕六韩回身望着兄弟们。
该叮嘱的话他这几日已经反复说了多次,此刻也就不再赘言,张开臂膀,和兄弟们一一拥抱告别。
他最先抱阿部稽。
阿部稽狭长的灰眸蕴满深沉的不舍,喉结滚动,强忍情绪。
拥抱的时候,他用很大的力量,猛拍奕六韩的后背,那猛烈的力量传达出的感情,让奕六韩不禁热血沸腾。
阿部稽和勒内是形影不离的,两人什么时候都站一起,于是奕六韩第二个抱的就是勒内。
勒内比他矮小,像个小弟弟一样被他揽进怀里,奕六韩听到一声哽咽,他将勒内从怀里推出去,重重一拳砸在他肩头:“小勒内,你站错队了吧?你应该和我的女人们一道送我。”
头领们都笑起来。
勒内这才忍了泪,深吸一口气,手正要抚上胸口,却凝滞在半空,想了想,改用汉人的姿势,拱手道:“汗王,早去早回,别忘了我们,这里还有你的一千子民在等你,我们等你带回好酒好肉好前程!”
奕六韩重重一拍他的肩:“别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他转身去抱昆突,昆突的脸通红,这人就是爱红脸,结结巴巴想说点啥,奕六韩已经走开去抱沙列鲁。
“汗王走好,一路平安!”
沙列鲁依然用野利人的方式,以手抚胸,躬身恭祝。
奕六韩点点头,望向括廓尔。
括廓尔没有跟四个头领站一起,而是站在靠后一点。
他脸上缠着绷带,是那天被奕六韩打的,鼻梁断了,牙也掉了,看不见脸色,唯见他眼里神情复杂。
奕六韩忽然朗声笑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括廓尔,然后将括廓尔推开一点,握住他的肩使劲摇晃两下:“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你,括廓尔!”
括廓尔用力按了一下胸口,粗声大气道:“括廓尔知错了!
以后再犯,汗王往死里打我,不必手下留情!”
奕六韩哈哈大笑,指着括廓尔对众头领说:“好嘛,这家伙服打不服教!”
众头领齐声大笑,彼此间的矛盾被此刻的笑声暂时化解。
奕六韩翻身上马,挥挥手,“兄弟们,我走了,我一定会给你们带回好消息。
这里拜托你们了!”
言毕,一勒缰绳,挥鞭打马,云翼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奔驰而去,身后甩开万点泥泞。
张秀才和随行的六名侍卫亦策马跟上。
每人身后跟着一匹备用的从马,一行人很快越过一丛丛灌木,消失在泥泞飞溅的道路尽头。
这段路的尽头就是笔直的官道。
拨转马头走上官道的同时,奕六韩回望玉井山。
此处望去,玉井山依然巍峨,烟岚弥漫,峰谷氤氲,丛丛树林覆盖的山峦,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忽然有泪蒙住他的视野,他就要为了一千子民,为了最好的兄弟们,最心爱的女人们,前去寻找生父和族人。
他不会想到,再次见面时,一切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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