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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当面把话说透。”
马驹难为情地说,“俺爸日后要是问起这事,你甭说我不愿意的话……”
“噢!
明白明白。”
安国叔眼睛闪眨两下,头一仰,哈哈笑了,“我明白了,你爸要你出来工作,你想在咱冯家滩治穷致富,两人有矛盾哩!”
“我怕因为这件小事,俺爸跟我闹仗,惹人笑话。”
马驹委婉地说,“俺爸最近心情不好……”
“你……这个娃哎!”
安国叔坐在罗圈藤椅上,徐徐喷出一口烟,数落说,“你二十五六的人了,在外当兵也该经见了不少世面,全不看世事发展到啥地步了,难怪你爸心情不好。”
马驹本来就没有指望能得到安国叔的支持。
他并不动心,却也不想辩解。
“世事发展到啥地步了”
,这是不难回答的问题。
安国叔的原意不过是说人都变得更注重实际利益了,自私了,有哪个傻瓜才去完全彻底为人民服务哩。
他通过合法和不合法的手段,给儿女们一人谋得一份城镇户口和城镇工作,基本上完成了家庭的“工业化改造”
,甚至已经准备给自己和老伴一人做一副松板棺材,大约都是对于发展到今天的世事的考虑吧!
如果河口县里的共产党员都这样考虑问题,那会怎样呢?世事本来就是被这些谋取私利的人给搅混沌了呀!
“我跟你爸是老交情,不忍心看他而今穷酸的景况,才给你找下这个出路。”
安国叔动情地说,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瞧这儿——”
他顺手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指着说,“想爬进这个驾驶楼的,不下二十个人了,全是县上干部的子女和亲属。
人家都不懂得让他的娃娃在农村干革命?嗬呀!
你……”
“农村青年,好多人都想进城谋一碗饭吃,我知道,因为城市比农村富裕,也比农村文明。”
马驹点点头,诚实地表示承认这种现实。
他又认真诚恳地说:“可我又想,都是人,都在党的领导下,我不信农村就永远贫穷、落后下去……”
安国“哼”
了一声,一副不屑置评的样子。
马驹便又执拗地苦笑一下,似乎是自我嘲讽地接着说:“也许是我不符合cháo流吧……嘿呀!”
“你不来没有关系。”
安国叔说,“我总算给老朋友尽了一份心。”
马驹再无话可说,就站起来告别。
安国叔也不强留,送他出门。
走到楼梯口,马驹又叮嘱说:“安国叔,俺爸日后问起这事,请你随便说个原由,推委一下就过去了……”
“放心放心!”
安国叔说,“这费啥事嘛!”
马驹从饭店出来,推起自行车,从新城宽阔的街道上骑过去,又转上河川的柏油公路了。
想想自己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耗费精力和时间,不禁懊恼地摇摇头。
但脚下却不觉加了点劲——还要快点回去,再去哄弄父亲哩。
哎嗨,有什么更高明的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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