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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忙起来都没怎么注意,原来你也同我这般高了。”
许宁也从棉袍底下伸出手来,还带着暖壶的温度。
他理了理文承皓的领子,又将他几缕头发拨到肩后去,说:“天气凉了,多加些衣裳,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要穿得好看些,但光图着好看不暖和也不行。”
文承皓错愕了一下,下意识地重新看进许宁也的眼睛,竟看到了那么些宠溺般的色彩。
许宁也这样的反应让他不由得去想,方才许宁也在水亭里听到他的话后,那沉默一瞬间,想了些什么呢。
必然是他所喜欢的那些人吧。
可是竟一个都不在了。
“师父。”
文承皓眼光柔和了一点,正要说什么,又听许宁也道:“过几日量量尺寸做几身衣裳罢——这次的人全部都杀光了么,你没有可怜谁放走谁吧?”
许宁也仍旧目光柔和地理着文承皓的衣襟,语气也是低沉温柔,仿佛他前后两句话根本只是极其自然的家长里短,不需要任何的铺垫和转折。
许宁也的确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是极其自然的家长里短而已。
但凡是碍眼的东西,只要斩开,切断就好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为了安安静静地活着不被打扰,安安心心地守着自己的东西而已。
文承皓没有惊讶,只是目光暗了暗,微笑颔首道:“是的师父,徒儿谨遵师父教诲,斩草要除根,一个都没有留。”
“那便好了……咳咳。”
许宁也顿了顿,捂住嘴咳嗽起来,“一定要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身在这个江湖……咳咳……手软就是寻死。”
文承皓弯弯嘴角,道:“我知道。
总有一日,我会比师父做得更好,师父放心。”
他话说完,许宁也已经走到亭子里,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按着腹部咳嗽得停不下来了。
文承皓没有继续说什么,也没有走近,只见得许宁也喘息的空隙间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文承皓皱了皱眉头,随即松开,淡淡地一抿唇,转身便走了。
太阳落土,水亭里愈发凉了起来。
许宁也看看栏杆下的水,方才咳出来的血落在里面,像是洗笔的时候,落下去的墨汁一样融入,散开,扩展成优雅的形状。
就像是灵魂,被束缚在命运里,不停地挣扎,却缓慢地扭曲起来。
也许在谁的眼里,看起来便如墨花一样优雅吧。
不过,墨迹一旦扭曲成花,也即将散开消失了。
许宁也抬起头来,看着暗下去的天边,紧了紧袍子领口:“夜风已经开始吹了,上酒吧。”
话音刚落,原本不应该出现第三个人的后花园里,已经有人于石桌上摆上了小火炉,温上了酒。
十二年的花雕陈酒,还是许宁也从文祈宣手里接过墨曲剑的那年埋下的。
那一年里,文祈宣嘴角勾着一些笑,带着说不清的情愫问他,这样一把墨曲剑,你是否还背负得起。
自然,自然。
他自己的剑,无论怎样沉重,都没有理由背负不起。
于是他握着那柄剑,在雨夜里杀人,眼睛都不曾眨一眨。
但凡是挡在身前的东西,斩开就好了。
于是他花了十二年的时间,做了见得光见不得光的事情,最终作为这个武林最闪耀的光芒站立于武林盟盟主宅址之中。
脚下踏着的是地位,手里握着的是权力,肩上背负的则是罪恶。
以一具血肉之躯,以毫无功力的、千疮百孔的、甚至布满了伤痛的脊梁撑起这样的重担,站立到今天,只不过是为了保护早已不存在的东西……罢了。
然而十二年过去,即使有这样的信念支持着,许宁也的身体也早已扛不住了。
当年拔除裴家势力后被废去内力,他意欲退隐,却被步步紧逼,又不忍还手,身上的伤已经有些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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