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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怀林苦笑,“十余年来的冷落,她恐怕早就满腹怨气,不肯认我这个爹了。”
“父女亲缘终究割舍不断,我看她不是心硬之人,你好歹为官这些年,莫非连个法子都想不出么?舍得下脸面,何愁事不成。”
淡淡留下这句话,慕怀樟负手而去,留慕怀林在座上怔然有思。
……
喧喧到了一个新地方,不见紧张,唯有激动,在南音闺房内蹦蹦跳跳,到处嗅闻主人曾留下的气息。
青姨边逗弄它,边含笑和南音说近些时日慕府的变化。
自从南音进宫养病后,云氏的境况就一日不如一日。
慕怀林突然要追忆往昔般,把曾经温氏和南音这对母女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查个清楚、问个仔细。
有些事无法查证,但有些也能摸出痕迹。
譬如温氏病逝前其实一直想见慕怀林一面,想让他把自己送回扬州的老家去,但去传消息的人都被云氏拦下了。
譬如南音幼时得机会和慕笙月一起接受先生开蒙,是云氏买通先生,令她故意刁难小小的南音,再对慕怀林说南音不尊师重道,气跑了先生……
青姨说:“郎主已经重惩了云氏,还拿走了她的管家权,如今府里的内务交到了管家那边儿。
若不是大娘子求情,只怕人都要被关在院子里不准出去。”
她很是欣慰的模样,“娘子从前总说郎主的心是偏的,不会在意你们,如今他可算是知道那些事了,也有意帮你和夫人找回公道。”
曾经青姨笑话两个婢女容易被郎主的小恩小惠收买,最初见慕怀林露出忏悔之意时,她也是不屑的,觉得是做样子,但随着这段时日亲眼见到慕怀林对府里的整顿,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倾斜。
她想,娘子自幼无爹娘疼爱,若能在这时和郎主修复关系,也算是了了件憾事,便有意为慕怀林说话。
但说了这么多,南音依旧很平静的模样,口中唤了声喧喧,将跑到腿边欢快摇尾巴的小狗抱起,像是漫不经心地抚摸它。
青姨声音慢下,“娘子觉得呢……?”
“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南音轻声说,“但我依旧是从前的话儿。”
“……娘子,说句不恰当的话,浪子回头金不换,郎主从前是有错,但他毕竟是你生父,无论走到哪儿都断不掉的血脉亲情。
他糊涂时,娘子怎么怪他都不为过,可他想改了,总得给个机会。”
“如果我仍旧是五岁,他说这些话,我也许会很高兴。”
南音道,“如果十岁时,他能够为我和阿娘惩罚云氏,我也会试着去和他好好相处。
但我如今已及笄了,青姨说的这些,于我而言已不再重要,于长眠黄泉十多年的阿娘来说更是毫无意义。”
她并不避忌紫檀和琥珀也在场,以一种冷静到几乎无情的态度道:“其实这些事,背后无不有他的支撑,不然光凭云氏便能在慕家只手遮天吗?他若要罚,最该罚的便是他自己。
或者——他能让阿娘活过来,我也可顺他的心意,与他父慈女孝。”
青姨睁大双目,嘴唇几动了动,“娘子,过于决绝,并不是好事啊……”
是不是好事南音不知,但她在听到慕怀林的所作所为后,并没有感到分毫的高兴,反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讥嘲之意。
在她幼时,人人都道云氏与父亲情深,种种事实似乎也证明确实如此。
然而那些有着诸多见证的情意,原来也可以因为他的突然“觉醒”
,发现的一些往事,而被全盘否定,好似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云氏的蒙骗而起。
与其说知错就改,不如说虚伪而可笑。
青姨失落地出房,紫檀追出去与她说话,唯有琥珀留在里面陪了南音半晌,而后小声且坚定地对她说:“娘子,婢觉得你没错,如今有那么多人对娘子好,郎主早就不重要了。
青姨她是年纪大越发心软了,指望着娘子你能阖家欢乐呢。
娘子也莫生她的气,更别和自己置气,你正调养身体呢。”
南音认真听着,胸口处暖暖的,颔首一笑,“我省得,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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