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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以后,荆璨便和贺平意保持着早晚视频通话的习惯。
他陪着贺平意早起,陪着他洗漱,等到贺平意去上学以后,他便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有时会看会书,有时也会写几个公式,更多的时候,则是将两条腿都蜷到椅子上,摆弄着一直放在他桌子上的那几辆小车。
这样独自待在房间的日子他其实很熟悉,从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然而就像预料中的那样,他非常想贺平意,想念到,每天早上睁开眼,都要在心里确认一遍,今天是不是仍旧见不到贺平意。
这种想念的情感无人可说,荆璨便只得无声地托付给塑料小车,要它一次次载着满满的货物,碾过重复万变的痕迹。
宋忆南一直到都知道荆璨喜欢车,印象中,在荆璨小时候,好像唯一能让荆璨像个小孩子的地方,就是那个专门卖四驱车的商场四楼。
那时候荆璨虽然不会很明确地跟她表达对那里的喜欢,但每次她说要带他去那个商场,荆璨都会早早自己穿好衣服,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等着。
毕竟是小孩子,再深沉、再内向,眼里都会流露出几分掩不住的期待。
站在书桌旁,宋忆南将手里的一盘水果放下,在塑料车轮滑过木质书桌的声音中,若有所思。
她伸手摸了摸荆璨的头,笑着说:“这么喜欢车的话,以后可以去考驾照,到时候你喜欢什么车,妈妈送你。”
说完这话,宋忆南才猛地想到,对啊,荆璨还没有18岁呢。
这些天荆璨都很安静。
很安静,也很听话,到了吃饭的时间会自己下楼,宋忆南给他夹什么他都会吃几口,晚上到了时间便会关了灯,躺到床上。
他情绪稳定,不吵不闹,完全不像个病人。
不像病人,却也不像十七岁的少年。
宋忆南想了想自己的十七岁,那是充满了“再来一瓶”
的夏天,是偶尔夹杂着抱怨的热烈青春,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古木般,垂垂老矣。
荆璨将摁在小车上的手抬了起来,因为手指按得太久,又太用力,小四驱车的棱角早就深深陷进了荆璨柔软的指肚,以至于在荆璨抬手时,小小的四驱车也被带离了桌面,又狼狈落下,跌到坚硬的木头上。
荆璨把手放到蜷着的腿上,沉默过后,摇了摇头。
“我开不了车的。”
他抬头看着宋忆南,甚至在这时还挤出了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我怎么能开车呢?对别人多不安全。”
不管是AE86,还是秋名山车神,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只能自说自话的梦罢了。
因为得不到,所以才会心心念念这么多年。
荆璨的脸上是安静的沮丧,宋忆南想帮他赶走这份沮丧,可真的开了口,却发现自己说出的话其实很苍白无力。
“以后会好起来的。”
荆璨在心里将这话重复了一遍。
他没说话,没有将残酷的现实向宋忆南挑明。
他不知道宋忆南和荆在行对于自己的病到底有没有正确的认识,但他知道,事实就是大部分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人,一辈子都要和这个病斗争。
或许有人可以战胜这个可怕的怪物,可他从没见过奇迹。
他至今都记得他那个美国同学从高高的楼上纵身跃下的样子,那时荆璨想,或许他这辈子最好的结局,就是能够清醒地活到寿终正寝。
荆璨盯着小四驱车看了很久,忽然仰头问:“以后你们会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吗?”
见宋忆南愣住般没说话,荆璨想了想,补充:“我是说,万一我以后病得严重了的话……”
“说什么傻话呢?”
这次,荆璨还没说完,宋忆南便急促地打断了他,“我们怎么会送你去精神病院?”
看着宋忆南有些着急的神情,荆璨点点头,“嗯”
了一声。
“爸爸是不是给我联系了医生?”
“那只是心理医生。”
宋忆南以为他误会了什么,忙解释。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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