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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点了点头,不知想起什么,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声音也低了下来,你母亲的手艺,原是极有名的。
曹氏和珊瑚相视一眼,脸色都愈发难看。
琉璃还想再问,车子大约碾上了碎石,颠簸了两下,曹氏突然唉了一声,伸手捂住了头,满脸痛楚的揉了起来。
珊瑚眼珠一转,忙不迭把青林抱到了腿上,嘴里道:阿娘可是被风吹着了?今日的风大,只怕是受了寒,还是赶紧合眼歇息会儿才好!
琉璃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眼神茫然的抬头看了看曹氏,又看了看这并不宽敞的车厢,低头怯怯的道:儿这便下去。
库狄延忠眉头一皱,犹豫片刻还是敲了敲车壁,车夫忙将车赶到路边停下。
待车轮再次滚动起来时,琉璃已与仆妇阿叶一道跟在了车后。
阿叶幸灾乐祸的瞅了琉璃两眼,笑着拉长了声调:大娘精神果然健旺,可是嫌车里气闷要出来透气?这外面风却大了些!
琉璃瞟都没瞟她一眼,只默默的四下打量,却见这长安城外的道路也修得十分规整,道路两边都是足有一抱多粗的老树,光秃秃的半片叶子也见不到。
待得靠近城门时,因牛马车辆都只能从侧门排队入城,路上变得挨挨挤挤起来。
好容易穿过启夏门那十几米长的城门洞,眼前是一条数十米宽的笔直大道:高门大户的马车在大道的正中呼啸而去,扬起一片黄尘,而平民家的驴车、牛车只能在两侧靠着明渠慢慢往前走。
至于像琉璃这样连车都没得坐的人,走得久了,满脸满身都落了一层土,颇有几分活动秦俑的风采。
走了足足六七里地,库狄家的牛车过了永乐坊,转向横街,道路略窄,车马渐疏,灰尘这才少了些。
又走了三四里地,琉璃便见右手边的坊门上出现了延康坊三个大字,她心里一凛,这几个月里她早已零零碎碎的把长安城的布局、附近的市坊道路打听过一遍,自然知道此处自家住的崇化坊只有一坊之隔了。
这一路走下来,琉璃额角早已出汗,眼见前面就是延康坊的东南角十字路口,她掏出一条帕子擦了擦汗,一阵西北风吹过,竟把帕子吹得飞了出去。
琉璃不由哎呀了一声,忙拉住阿叶,帕子掉了,你去帮我拣来。
阿叶怎肯为她做事,只冷冷的道:大娘,婢子是要跟车的。
琉璃跺了跺脚,你让车子莫走太快了。
说着自己掉头便追了过去。
阿叶哪里肯理她,只是恍若不闻的继续往前走,待得过了怀远坊,路上的牛车只剩下几辆,却依然不见琉璃追上来,她这才有些忐忑,不住往回张望,眼见已经到了崇化坊的坊门,后面依然没有人影。
她这才急了,忙赶到车前叫道:娘子、郎君,大娘不见了!
车夫忙一拉缰绳,牛车停了下来,本来正闭目养神的曹氏一骨碌了坐起来,第一个跳了下去,往后一看果然不见琉璃的人影,顿时大怒,她是怎么不见的?
阿叶磕磕巴巴的道:适才在延康坊那边,大娘的帕子被吹跑了,非要自己去拣,婢子不合没有拦住大娘
曹氏一个耳光便扇了过去,贱婢!如何不早说?快去将大娘找回来,不然将你卖做苦役!
阿叶脸色惨白,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便向来路跑去。
珊瑚也下了车,皱着眉头道:阿娘理她作甚,这么大的人了,找不见家么?
曹氏瞪了她一眼,心里盘算:琉璃不记得前事,几年来也没出过门,外人一个不识,倒不用担心她逃了;只是她是不认路的,又胆怯得紧,多半不敢找人问路,就怕走丢了,若不赶紧找回来,岂不耽误了大事?
而此时此刻,在崇化坊往北不过一坊之地的西市里,琉璃正一路笑盈盈的问着路往前找着,终于看见不远处那竖在铺面边的如意夹缬四个字。
她不由长长的出了口气,平日总是略微弯着的脊背渐渐变得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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