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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没睡的李稚回到了王府,刚一进门,却在庭院中见到了令人意外的一幕,一匹高大的黑骊在雨中慢慢悠悠地散步,没有套系缰绳,铁蹄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那匹黑骊也注意到了李稚,仿佛通晓人性似的,一双黑曜似的眼睛盯着李稚看。
李稚认出这是赵慎的马,还有个外族名字叫叶塔什,前阵子赵慎来京,将它留在了雍州,不知怎么的来到了盛京,以前没机会仔细观察,李稚才发现这匹黑骊比普通马体型要大上一半不止,披着整齐锃亮的黑甲,往那里一立,跟一小座山似的。
李稚继续往前走,谁料那匹黑骊却慢慢踱步到李稚前面,挡去了他的去路。
李稚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心性中对这种野兽似的庞然大物比较敬畏,他往左走想要绕开这匹黑骊,谁知那匹黑骊也往左走,再次挡在了李稚的面前,李稚往右走,那匹黑骊也往右,李稚不禁看它一眼,那匹黑骊轻甩了下黑亮的鬃毛,那副横行霸道的模样跟他的主人学了个十成十。
李稚看了片刻,忽然朝里面喊了一声,“萧皓!”
他刚一喊出声,那匹黑骊猛地哗啦一下朝着他冲过来,李稚尾音都没落下立刻拔腿就跑,于此同时,一声轻笑从旁边走廊下传了出来,李稚跑回到了门外,一扭头看见赵慎站在绿藤架下,也不知道是看了多久了。
赵慎一出声,那匹黑骊就停下来了,本来也没真的追李稚,扭头就去旁边的铜缸中喝清水了。
赵慎道:“别怕,它跟你闹着玩,进来吧。”
李稚这才重新走进去。
赵慎抬手把那匹黑骊招过来,示意李稚伸出手摸摸它,李稚摇头,赵慎笑着摸了把厚实的鬃毛,李稚见这马轻轻晃着脑袋对赵慎讨怜,看向自己时却忽然无声地哈了口气,李稚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这匹黑骊又哈了一口气,这次赵慎也注意到了,拍了它一下,被抓现行的黑骊装作若无其事地别开头,那神态简直跟人一模一样,给李稚都看愣了。
赵慎对李稚道:“想不想试一试?”
李稚道:“试什么?”
赵慎道:“骑马。”
李稚想都没想立刻摇头,他怕这马跑一半假摔给他扔下来,赵慎忍不住又笑了声,抬手轻轻拍了下,那匹黑骊回过身继续喝水去了,李稚打量着那匹黑骊,直到一道咳嗽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回头看向赵慎,赵慎道:“没事。”
又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去城北见了个朋友,怎么了?”
“昨晚谢府那裴姓的侍卫去府南大街找你,又来了我这儿一趟,我刚打发他离开了。”
“裴鹤?”
赵慎点了下头。
李稚近日来私下一直有意避着谢府的人,裴鹤找他,想必是奉了谢珩的命,李稚想了想,觉得错开了也好。
赵慎问道:“你去见那位朋友是为了豫州的事情?”
李稚点了下头,“豫州的事情有变,要另外打算了。”
“有些变化也是再寻常不过的,进屋说吧。”
四方的堂屋中,赵慎听完了李稚所说的,“你那位朋友倒是很清醒聪明,难怪你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
李稚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茶,“在我心中,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都安排好了,可我没想到,他对这世道已经如此失望了,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些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像他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士族高门大张旗鼓地宣扬隐居山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离开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而如杨琼这样的人,却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赵慎安慰道:“也不必急于一时,豫州的事情若实在难办,先放一下也可以,眼下还是以盛京事宜为主。”
他对豫州并不过分热切,不是豫州不重要,相反是因为那地方太过重要了,他清楚士族绝不会放手豫州,每年士族精心挑选出来安插在豫州的人如孙藐之流,都有同一张面孔:声望高、性格刚烈、对广阳王府强势,甚至有没有才能都是其次。
所有人的眼睛都牢牢盯着那位置,没把握就放一放。
一开始李稚与他商量时,两人都默认这是一招闲棋,不一定成功,但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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