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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火如此残酷又如此瑰丽，善得单纯的事物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磅礴气势。

它腾空而起，穿透篷顶，像擎起一巨大长明灯；篷架开始纷纷倒塌，篷面软缩溶化，火像条大虫拼命呼呼地喘息，让人们在目睹它毁灭性的权势中得到了震撼。

火压倒了我们的宿舍，先是一片火渣，后来就是一堆随风乱跑的灰烬。

天近拂晓，远天呈出青灰色光线；卷毛是最后一个从美梦中醒来的，他拨开黑压压的人群，走到那个劫难一空的场地，数秒钟后，他的双膝一软，兀自蹲在那儿。

火不仅烧毁了财产，还在每个人精神上进行了一遍虐待。

赤脚站在地上问了半天的钱小曼突如其来大放悲声，冲淡了冷漠的烟气和压抑；大家像听到鸡鸣要起床，开始议论纷纷。

&ldo;雷管是怎么回事？&rdo;

&ldo;好玄！

没炸死人。

&rdo;

指导员穿着条内裤，脚杆露出一大截，冲着钱小曼嚷；&ldo;嚎什么？把雷管放在屋里点着了，我看你们是放着热酒不喝喝卤水‐‐不要命了！

&rdo;

钱小曼在眼泪中变得强硬：&ldo;是瓦西里，瓦西里说不要紧。

&rdo;

&ldo;那小子真是麻子敲门‐‐坑人到家。

&rdo;指导员喝一声，&ldo;他人呢？让他来见我！

&rdo;

&ldo;他没在！

&rdo;有人说，&ldo;在悟热炕头吧！

&rdo;

倪娜脸色苍白，这场意外仿佛使她变得老迈，&ldo;他昨夜就上山打猎了。

&rdo;事后她反复说，当时她就有了不祥的预感，那预感甚至在她结婚的前夜就开始摧残她，时时让她感觉幸福滑溜溜地攒动，正在挣脱把握。

她在大火中看到的是预感在狞笑。

知青头先前就叫嚷这是阶级斗争新动向，肇事者竟是瓦西里，这大概也在他心中掀起巨澜，一时间，他空捏两拳，僵在那儿。

指导员说：&ldo;按规定办，先让这小子停职反省，等着场部来处理！

&rdo;

&ldo;会不会畏罪潜逃？&rdo;知青头插了一句。

倪娜冷笑一声：&ldo;我丈夫不是那种卑鄙小人。

&rdo;

&ldo;那是他识时务，&rdo;知青头说，&ldo;逃也是逃不掉的嘛，逃了就是对抗，矛盾性质就变了。

&rdo;

倪娜放声大笑，人群鸦雀无声。

我们已在这片原始密林中走了整整一个白天，不消说，我们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