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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方讫,她便觉沈祁渊身躯猛地一颤,继是看见他倏地转首过来,乌沉沉的眸子宛如一把钳子死死的夹着她,将她的心夹得波澜壮阔。
“你是三姑娘?”
他的眼神里有迷茫,又有隐隐的期待。
这是沈安吢从未见过的神色,或者,这是沈安雁轻而易举便能见到的神色。
沈安吢贝齿紧咬,努力将嫉恨压进喉咙内,挤出一丝丝柔和的声气,“我是,叔父,我是你的三姑娘。”
描金襕袖下的手微微蜷缩,只透露出隐隐的洁白,一如沈安雁的面孔与死寂的眼神。
夏侯思看在眼里,不由低唤,“三姑娘。”
沈安雁嘴角一掀,翕出讥讽的嘲意,“夏副将还是莫要叫我三姑娘了,里面那人才是三姑娘。”
夏侯思不知如何回应,沉默了一瞬,方艰难启齿,“三姑娘,你也见到这等情景了,所以后面还得需你作场戏。”
沈安雁笑了笑,如诗般的眼角眉梢却如冬日日头下耀得璀璨的冰棱,闪烁着令人冰沁的锋芒,“他一意孤行,不顾我的感受非要如此计划,现下倒好,还要叫我配合他,凭什么?”
她气得厉害,连同五脏六腑都绞作一团,痛得她再不能静望下去,直扭头往回走。
夏侯思紧步跟上,漫天的黄沙将他的面孔也拂得异常坚硬,“三姑娘问凭什么,那三姑娘怎不细想想将军为何要做这般连他也不齿之事?”
沈安雁似笑非笑地回望,“是,他是为了我,可他并未顾及我的感受,那既是如此,我有凭何去替他作想?”
她的语气坚决,更带着扑面而来的愤慨,宛如一把熊熊烈火烧得夏侯思也内心焦灼,声调也跟着压低了起来,“三姑娘,你是有你的想法,你亦有你自己的坚持,但,如今这事并非儿戏,乃牵连国祚,更动辄万千百姓,你为何还要如此执着自我,而弃旁人不顾?”
沈安雁听他信誓旦旦,直顾想笑。
“夏副将,你说得真动听,明明将我交出去便能一劳永逸,而你们不可,非得弯弯绕绕做这等成全自我私心,你还道说这是牵连百姓.......”
沈安雁后退半步,布面的鞋陷进雪地里,只觉得一片冰凉,“你不觉得是你们将百姓生死,将国家荣辱置于不顾?”
夏侯思被沈安雁质问得体无完肤,无话可说,唯是讷讷看着沈安雁转身过去,看着抬起脚欲离。
他心头焦急,不由出声道:“三姑娘,将军这般做,不也是为了你?他不想你受到半点伤害,这也有错?为何你就是不愿?”
沈安雁顿住,像是冰雕似的呆在原地,唯是将一双眼抬起枯望茫茫穹隆,那些回忆,或欢声,或笑语,渐次浮现出来......
她怏怏地垂下眼睫,回身看向夏侯思,朔风将她的青丝高高撩起,在面前肆意舞动,宛如一条灵活的蛇,将她秋眸里的悉数挡尽。
“夏副将,你能明白,即便我晓得叔父是为了我,叔父与她不过逢场作戏,但我依然难受。”
她的声线不啻方才坚硬如铁,反是如水潺潺波动出柔弱无助,令夏侯思不知如何回答。
但好在沈安雁也毋须他再作何说法,她只轻轻撩起眼帘,将那双被朔风刮得俱疼无比的眸眨了眨,将那倾而未倾的泪咽进肚子里,以惯有的语调轻嗤一声,“你想要我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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