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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望舒看着眼前这位明艳刚强的阏氏。
此刻卸下了在人前的飒爽,诺敏眼底确有一丝倦意,那是常年操劳积下的、藏在笑容底下的东西。
“我……”
柳望舒犹豫道,“我是中原人,不懂草原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诺敏打断她,目光灼灼,“今日你提出的法子,就很好。
中原有中原的智慧,草原有草原的传统,取长补短,才是正理。”
她伸手,轻轻抚过柳望舒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竟有几分母亲般的温柔:“我看得出,你是个有心胸、有眼界的女子。
远嫁塞北,若只困在帐中生儿育女,未免可惜了。
不如做些实实在在的事——为你自己,也为这片你要生活下去的土地。”
柳望舒想起今日,站在两群人中间,看着那些从愤怒转为思索的面孔。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受,她不再只是被审视、被安排、被保护的“和亲公主”
,而是真正做了点什么,改变了点什么。
“好。”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愿意学。”
诺敏笑了,如草原上盛放的太阳花,明亮,温暖。
她站起身:“那就从明日开始。
我先带你看部落的账册——牛羊多少,马匹几何,储备的粮草、皮毛、盐巴……这些是部落的根基,你得心里有数。”
走到帐门边,她又回头,眨了眨眼:“对了,今日你调解争执的事,我已派人快马报给可汗了。
等他回来,必定要夸你。”
柳望舒脸微微一热:“阏氏过誉了。”
诺敏掀帘而出,帐内重归安静。
柳望舒走到矮几边坐下,目光落在那些笔墨纸砚上。
她忽然想起,该给长安回信了。
上一封家书还是初到夏牧场时写的,只说“一切安好,勿念”
。
如今,或许可以多写几句。
她研墨铺纸,笔尖悬在纸上,却一时不知从何写起。
写草原的辽阔?写乌尔逊河的清澈?写她学会了搭帐篷、辨草场?写今日这场调解,以及诺敏阏氏的邀请?
最终,她落笔,只写了简简单单的两行:
父母大人膝下:
儿在塞北,渐识风土,偶协琐事,颇得历练。
草原虽异乡,然天高地阔,人心质朴,儿心渐安,望勿挂怀。
写罢,她搁下笔,望向帐外。
夕阳西下,将乌尔逊河染成一条金红色的绸带。
牧人们正赶着牛羊归圈,歌声远远传来,苍凉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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