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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不早了。
菡玉坐在窗边,车马的颠簸让他视野晃荡,看不真切远处的景物。
这一队士兵约有百来人,拉出数十丈长的队伍,只在转弯的时候,前头已经转过去了,方可见前方的兵士。
吉温的背影夹杂在最前头一群马上戎装将领中,隔着阴晦的雾气,灰蒙蒙的,与周围昂藏的武官身条相比显得格外萧索落寞。
菡玉默默遥望着,那身影渐渐与他遥远的记忆中另一个模糊的背影重叠,眼前便好似这湿冷的天候,聚拢起薄薄的雾气。
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扯下马车帘幕,将他视线隔断。
神思被打断,他微恼地转过头来,瞪着近在面前的那张脸。
那张脸蓄着隐忍的不悦,面颊上一块青紫瘀痕,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让他对视一眼便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他并不畏惧那眼神中的怒气,然而这怒气中蕴藏的别样意味却让他莫名地害怕退缩。
“杨御史,车厢里气闷,我开窗透透气可以么?”
杨昭阴沉着一张脸:“你是嫌这马车帘子挡风不透气,还是嫌它阻了你的视线?”
菡玉一怔,杨昭随即说道:“你也知道右相锱铢必较,这回不仅和杨慎矜有交情的都进了监牢,连史敬忠平素往来的官员也牵扯进来。
少卿不喜结党又无亲眷,独善其身也就罢了,还要搭上无关的人么?”
菡玉沉默片刻,放下车帘:“我在京城举目无亲,独自住太常寺公舍,亲近者不过阿翁和诸位道友。
这些杨御史都知道,还望御史为我作证,莫再牵连无辜。”
这回答似乎仍不能让杨昭满意:“是吗?少卿和我又不亲近,我哪里知道你跟谁交情好跟谁不好。”
菡玉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坐正身子面朝车壁,不再说话。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前面有人喊道:“停步休整!”
此地离城门尚远,天色将暮,应该速速赶路才对。
菡玉忍不住探出头去想看个究竟,远远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哀求:“求求你们,给我一张……”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只分辨出是史敬忠声音。
菡玉担心史敬忠,看了一眼杨昭,见他似乎并不想阻拦,立即跳下车去。
远远看见史敬忠坐在一棵桑树下,手脚颈项上锁着铁镣,头脸仍用布蒙着,逢人经过便苦苦哀求。
一名士兵走得近些,被他抱住双腿连声哀求道:“请给我一张纸吧,求求你!”
那士兵被他缠住挣脱不得,无可奈何道:“你别管我要了,我哪里来的纸?就算有,我也不敢违抗法曹的命令啊。”
史敬忠抓紧他的衣摆:“那你叫吉法曹过来,就说我向他求纸。”
士兵无奈,托同伴把吉温请过来,史敬忠转而抓住他求道:“七郎,给我纸笔罢,我一定照实陈述,穷我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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