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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那24朵馥郁的玫瑰和旁边孤零零的一小枝比起来,我却对那一枝,有种特别的感动,觉得好精巧、好细致、好有慧心。
也想起有一次到历史博物馆前馆长何浩天先生家去。
他的家布置得很清简,案上没花,只有一盆番薯冒出的青苗。
淡红色的番薯皮,翠绿弯转的藤叶,给人一种特别的雅致。
让我回到童年,记忆中父亲用小水皿养的蒜苗,在冬天的窗前,盎出一片新绿。
真正会心的美,常像是简简单单的禅宗水墨画,不必华丽的色彩,也无须复杂的构图,却能在那“空灵”
处引人遐想,给人美。
自从女儿上幼稚园,也常常给我这种美。
她有个放劳作的篮子,乍看好像垃圾桶。
里面有用超级市场上的牛皮纸袋做的帽子,用衣服夹子和纽扣组成的小人,用纸盘做的面具,用黄豆组成的图画。
学校动不动就发通知,要家长给孩子准备空的鲜奶盒子,或卫生纸用完剩下的“纸轴”
。
跟着就让孩子从学校带回用那些废物组成的玩具。
问题是,大人眼中的废物,却成为孩子的宝贝。
他们不在乎世俗的价值,只在乎自己有没有感动,有没有想象。
于是,常看见小丫头举着她的劳作炫耀。
先觉得她傻,想想,才发觉是自己俗。
她让我又想起那个学生的女朋友,窗台上放的宝特瓶花盆,和里面的小草花。
更让我想起以前哥伦比亚大学教授的一段话:“你们将来教美术,目的不应该是造就几个专业的艺术家,而是培养一批有美感的国民,让他们能从最平凡的东西中见到美,也懂得利用身边平凡的东西创造美;使他们对生活有一种积极快乐的态度,而不只是现实的价值;更使他们能以美的感觉,面对人生的苦难。”
记得初到纽约的时候,去苏活区看一位艺术界的老朋友。
他的工作室,我差点窒息。
只见一片烟尘飞扬,四处弥漫着浓浓的油漆味,他正埋头修理古董。
他把顾客送来的瓷器碎片,慢慢拼起来。
先用胶水黏合,再用瓷粉填补、打光。
然后把断缺的花纹,照原来的样子画好。
再用喷飞机的罐装油漆,将表面喷成釉彩的光亮。
朋友摘下口罩,陪我走出工作室,小心跨过残雪的泥泞,步上曼哈顿昏暗的街头。
“多美啊!”
他一面呵着手、吐着白烟,一面抬着头,看那四周像要围过来的高楼,近乎咏叹地说:“纽约!
一个真正看到人的城市。”
指指高楼,又指指蹲在街角的浪人,“都是人创造的,各式各样的人,多美!”
我看着他的脸,看那脸上的感动,也从心底产生一种感动——他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
在那么不如意的时候,他依然快乐,依然生活得很美。
心痕笔记
一块亲手缝制的便宜的薄棉布窗帘,一个宝特瓶切一半做成的花盆,一盆番薯的青苗,一些瓷器的碎片……生命中的点点滴滴,如是而已,那么平凡,却又是那么美。
这种美是真切的,是实在的,可以触动心灵,直达灵魂深处。
生活中处处孕育着美的细节,那些热爱生活的人,他们常用一种美好的眼光去看世界,用一颗宽容细腻的心去感悟生活,即使有所怨、有所忧,也全都化解了。
怀着一颗感激的心,收藏所经历的点点滴滴,你会发现质朴就是一种伟大。
[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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