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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封丹寓言里,有一则《大山临盆》,内容如下:大山临盆,天为之崩,地为之裂。
日月星晨,为之无光。
房倒屋坍,烟尘滚滚,天下生灵,死伤无数……最后生下一只耗子。
中国的人文学者弄点学问,就如大山临盆一样壮烈。
当然,我说的不止现在,而且有过去,还有未来。
正如迂夫子不懂西方的智慧,也能对它品头论足一样,罗素没有手舞足蹈的品行,但也能品出其中的味道——大概把对自己所治之学的狂热感情视做学问本身乃是一种常见的毛病,不独中国人犯,外国人也要犯。
罗素说:人可能认为自己有无穷的财源,而且这种想法可以让他得到一些(何止是一些!
罗素真是不懂。
--王注)满足。
有人确实有这种想法,但银行经理和法院一般不会同意他们。
银行里有账目,想骗也骗不成;至于在法院里,我认为最好别吹牛,搞不好要进去的。
远离这两个危险的场所,躲在人文学科的领域之内,享受自满自足的大快乐,在目前还是可以的;不过要有人养。
在自然科学里要这么做就不行:这世界上每年都有人发明永动机,但谁也不能因此发财。
顺便说一句,我那位傻大姐,现在已经五十岁了,还靠我那位不幸的阿姨养活着。
罗素先生评价柏拉图的《理想国》时说,这篇作品有一个蓝本,是斯巴达和它的立法者莱库格斯。
我以为,对于柏拉图来说,这是一道绝命杀手。
假如《理想国》没有蓝本,起码柏拉图的想象力值得佩服。
现在我们只好去佩服莱库格斯,但他是个传说人物,真有假有尚存疑问。
由此所得的结论是:《理想国》和它的作者都不值得佩服。
当然,到底罗素先生有没有这样阴毒,还可以存疑。
罗素又说,无数青年读了这类著作,燃烧起雄心,要做一个莱库格斯或者哲人王。
只可惜,对权势的爱好,使人一再误入歧途。
顺便说一句,在理想国里,是由哲学家来治国的。
倘若是巫师来治国,那些青年就要想做巫师王了。
我很喜欢这个论点。
我哥哥有一位同学,他在“文化革命”
里读了几本哲学书,就穿上了一件蓝布大褂,手里掂着红蓝铅笔,在屋里踱来踱去,看着墙上一幅世界地图,考虑起世界革命的战略问题了。
这位兄长大概是想要做世界的哲人王,很显然,他是误入歧途了,因为没听说有哪个中国人做了全世界的哲人王。
自柏拉图以降,即便不提哲人王,起码也有不少西方知识分子想当莱库格斯。
这就是说,想要设计一整套制度、价值观、生活方式,让大家在其中幸福地生活;其中最有名的设计,大概要算摩尔爵士的《乌托邦》。
罗素先生对《乌托邦》的评价也很低,主要是讨厌那些繁琐的规定。
罗素以为参差多态是幸福的本源,把什么都规定了就无幸福可言。
作为经历了某种“乌托邦”
的人,我认为这个罪状太过轻微。
因为在乌托邦内,对什么是幸福都有规定,比如:“以苦为乐,以苦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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