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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铮盯着他,微微皱眉说:“你没必要和我也讲谎话。”
金翎的笑容淡了些,有种被戳穿的哑然。
半晌,他倚在门框上叹了口气,手腕上的金表在日光下有种温润的光芒,秒针一格格规律跳动,貌似永恒不会停歇:“你爸爸真可恶,是不是?死了还要让人不得安宁。
忘得掉也好,忘不掉也好,我总是不会去寻死的。
几十年后地底下自然就会相见,我一点也不着急。”
金翎的神态平和,是种大病初愈的平和,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朝天铮松了口气。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金翎却流露出了一丝疲态,埋怨地说了句“好不容易睡着了,非要把我吵醒。”
便往屋内走去了。
朝天铮目送他踩着鹅卵石的小径走入洋楼深处,转头时不经意瞥见庭院墙角也有一丛紫色丁香花。
花香仍盈鼻,只是长时间无人打理,有几节藤蔓干枯得厉害,风一吹,花瓣扑簌簌地往下掉,正如他无疾而终、自己也不大清楚是不是爱情的初恋一般,就这样打着旋,往远处红色的天空飞去了,不再回头。
朝天铮眯着眼望了望天边,模模糊糊地在心底想:你此刻催我走,可是等到念完书,我终究还是要回家的。
在做下这个决定时,朝天铮没有想到,他终生都没有完成这个愿望。
许多年后,他依旧住在伦敦,依旧是独身,唯一有所改变的一点,他已不再轻易感到彷徨无措。
父亲去世后,他有段时间几乎无法入睡。
由于不安和迷茫,他匆匆忙忙地把心底深处那份晦涩的喜欢变成了爱情,并且迫切地运用这份爱情来掩盖痛苦。
如今回过头去想,简直忍不住哑然失笑。
因为回想起了这段往事,并且愕然发觉即使过去这么长的岁月,金翎那张美丽沉静的面孔依旧在脑海里清晰可见,朝天铮难得回过头去翻阅了自己同金翎的信件。
刚开始来伦敦,他几乎一个月要寄回去二三十封信,后来慢慢变少。
可无论多还是少,金翎永远只给他回一封不厚不薄的信件,内容里没有想念和关怀,只有一些日常琐事。
这也太敷衍了,可他居然从中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只要金翎还好好活着,他就觉得自己还不算孑然一身。
他们的最后通信是几年前,他表示自己在近期在伦敦开办了属于自己的律所,并且运气很好,第一件案子就打响了名声。
金翎给予了回信,首先恭贺他在钟意的事业上取得成功,随即挺得意地告知他,自己已经成功戒了酒,之前随手买下的马场最近也诞生了几匹健康的小马驹。
小马都奔跑得很快,想必不日就会成为赛场健将,赚个盆满钵满。
他那时正忙于工作,没有回信,而金翎也没有再来信。
这算得上告别么,朝天铮不清楚。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有两个曾经动荡不安的灵魂,在经过了漫长艰辛的自我弥合后,总算还是得到了一部分的平静和安宁,尽管仍旧含有伤痕,可至少能够支撑他们走过下一个再下一个滂沱的雨季。
第69章
半个月后,瑞天咸港。
云静风轻,燥热的船舱内,宽大的藤床上正躺了两个交颈的年轻男子,一台黄铜电扇正在孜孜不倦地发出冷风。
辜镕的侧脸贴在辛实白嫩的小腹上,辛实的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是个哄觉的意思。
今天辜镕天没亮就起了床,全部整装待发了才把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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