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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身漆黑通透毫不起眼,琴尾雕成凤首模样,他遥遥站着看着,心下怅然。
那小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挥了挥手,道:“关门了关门了,明天再来。”
临衍朝那人一躬身,径自走开。
不远处的戏台上有人在唱《长离》。
这一幕该到了卫国兵临城下,小皇帝颓坐在御案前提笔记下王城中最后时光。
——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未潮平。
还有个小旦扮作董王妃,水袖翩然,朝那少年天子盈盈一瞥,愁怨累得要从那双凤目中滴出来。
临衍没由来地一愣,回过头,只见巷口掠过一抹清瘦的身影,似是一个姑娘,那背影像极了……
他说不清是谁,只依稀瞧见紫衣罗带,裙边绣着繁花绕蝶,如墨的情思里簪了一支凤头簪子,飞凤含珠,珠玉小巧可人。
——两岸青山相对迎,谁知离别情。
他看到那姑娘悠悠回过头,瞧了他一眼。
极其好看的一双眼睛,一张脸的左半边被长发遮住,看不清面容。
临衍心下诧异,不觉可惜,亦不觉惊悚,只有诧异。
些微的诧异过后,他开始觉得这姑娘略有些眼熟。
那日竹林之中他虽不可视物,但这般意犹未尽欲言又止三分含情七分流氓的眼神……临衍愣了愣,旋即恨不能将此人拆皮剥骨。
那姑娘遥隔着人群朝他看了一眼,浅浅笑了笑,转头便挤到了一条小巷里。
“……给我站住!”
临衍拔腿就追,追不过三步,忽而肩膀一紧,却是有人从身后牢牢扣住了他。
“——兄台?缓缓先?”
他出手如电反扣住那人手腕。
刚一用力,身后那人惊呼了一声。
临衍回过头,却原来自己方才只顾着追人,走路不路,竟当街又撞了半个熟人。
他势挟风雷的一爪子扣下去,险些将这薄薄的交情捏碎到了九霄云外。
此人生得甚好。
他的皮肤白得透明,面如冠玉,单眼皮,眼睛长,一张薄唇一点血色,猛然一看,倒不该称为人间绝色或是山精鬼魅。
方才他被临衍挠了一把,正怨兮兮地揉了揉手腕,“唰”
一声张开一把万分浮夸的扇子,佯装镇定地摇得上下翻腾。
他的扇子上画了一朵万分骚气海棠,海棠春睡,一笔艳色,右下角落款的名字也甚是骚气:林平生。
此“人”
是个油光水滑顾影自怜的白毛狐狸精。
饶城多瘴多山,楼台之后的高山遮天蔽日。
临衍看山看水,尴尬地咳了一声,不情不愿向他行了个礼。
人间世有妖物混迹在寻常百姓之中并不奇怪。
倘若这山精鬼魅潜行修行,未曾伤人性命,仙门弟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并非要紧之事。
但这欠兮兮的妖怪专程找上仙门弟子,专程给自己戳个霉头的倒真是不多。
按说二人的交情也并未熟到背后扣人肩膀的份上。
临衍早些时候途径饶城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此人油滑,嘴欠,十句话里掺不了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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