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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苍茫,任由折罗漫山蚕食吞没炎阳的戈壁早已掩于墨色。
徒留黑巍巍的山石屹立,在月晖中隐约袒露出诡形怪诞的影,伴着夜枭渗人的鸣啼,仿若夜幕里藏了噬人的邪兽鬼影。
两队人马蜿蜒行走于广阔无际的戈壁,马蹄铁的响声为喧嚣的风声掩盖。
除开悬于马车车檐下摇晃不停的风雨灯正在夜色中绽出一团萤火之外,他们踩着星光月影朝伊州而来,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伊州城紧闭的厚重城门前,缓缓停下一辆马车。
一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自马车旁的护卫队伍里策马行出,径直上前。
那人叩响城门上巨大的铜环,哐哐当当的声音打破寂静,在夜色中传递开来。
很快,城楼处原本幽暗的火光骤亮,似有人在墙头张望了一眼,而后又跑开。
不多时,在守城将骂骂咧咧的动静中,越来越多的火光自城头冒起。
火把将停在城外的那辆马车照亮,连同马车旁两队整齐划一的,端坐于马背上的黑衣护卫。
守城将眉头紧皱,大声朝下头喝问他们的来历。
那先前叩响城门的黑衣男子策马而出,在一片火把的光亮中,自怀中掏出织银鱼袋,随着外袋上的银光粼粼,徐缓朝上首亮出一枚鱼符。
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其人飞快带着左右跑下城楼。
城门被人从里打开,发出不堪重负的枯朽闷响。
待人将城门微微推开一条可以接物的缝隙后,那守城将这才慢悠悠地逛上前,接过那从城墙上看不真切的东西,心不在焉地举到眼前仔细查看。
虽说接过的一瞬,守城将便分辨出那黄澄澄的东西竟然是个鱼符,心头像被针尖戳了那么一下似的不得劲儿。
但他想着似伊州这等边塞之地,想来也不可能来什么大人物,因而,那守城将照旧是一脸不耐地半眯着眼睛,转身将鱼符凑到火把下查看上头的字样。
“陇右……伊州……刺……刺史!”
就这火光看清鱼符上头的字,守城将已是瞪大双眼,自言自语的嘀咕也陡然拔高。
陡然反应过来,那守城将一面挺直腰杆子将鱼符双手奉上,还给那端坐于马上的黑衣男子,一面忙不迭地吩咐人打开城门。
微躬了腰,带领左右恭敬目送这一行人进城,转而想到近日所传闻的新刺史上任一说,那守城将暗骂自己一声没长眼。
随后,一巴掌拍到身旁小卒的头上,骂了句“一个个都没长眼吗?也不知道早些为刺史开城门!”
小卒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苦难言。
思来想去,最后只得是小跑着跟上守城将打着哈欠走远的身影,借自个儿的嘴替守城将抱怨上两句。
“这位新到的刺史也真是的,如今深更半夜的,都不知到底是急的个什么名堂,也不晓得在官驿歇上一晚后,明儿白日里再进城。”
脑袋上再度被人拍了一巴掌,不过这下的力道较之先前,倒是轻了不少。
耳边,也响起守城将的笑骂言语。
“你小子懂个屁!
昼夜不停,这才是我们这种出人头地之人的行事态度,像你似的只晓得贪图享受,那还能干出什么大事?”
“那是,还得是您,小子受教,受教了......”
马蹄与车轮碾起一层层黄土灰尘,行走在恍惚间仍有印象的街巷,将人一瞬带回初来乍到之时的回忆中。
目光眺望城东坊市所在的方位,策马在前的黑衣男子沉默无语地扯动缰绳,徐缓行到马车旁。
先是叩了叩马车车壁,听得里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后,他这才朝里回话。
“郎君,我们已经进城了,现在是往刺史府去吗?”
里头一下一下、越来越重的咳嗽声许久才停。
须臾之后,男子的话语透过马车禁闭的窗户传来,声线里是叫人难以忽视的嘶哑。
“嗯,安排先去之前置办的府邸,先别去刺史府……”
“咳咳……咳咳咳咳……”
话未说完,马车里再次响起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得黑衣劲装的男子面露不忍,见左右无人侧耳,这才大着胆子,小声念叨起了里头的人。
“也不知郎君您究竟是着急些什么,您旧伤未愈,栴檀又被困突厥暂时无法脱身,连带伊州的局势都尚不明确,我们此时贸然入局,属实不算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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