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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原本堆放的杂物和柴,则被移到了外头的牲畜棚里。
栅栏另一头,就住着跟了她一路的毛驴。
被雇来帮贺七娘搭建曲室的叔伯,都是送水的余娘子代为寻来的。
尽数是她所在村落里的人,因为最近没有农活,便出来接些力气活,攒些银钱,好准备过年。
他们帮着城里一些富户、酒楼干短工,大多都是余娘子从中牵线。
也是这时,贺七娘才从旁人口中,得知余娘子早年丧夫,娘家已没了耶娘,偏夫家也不做人将她赶了出来。
这才拉扯着年幼的弟妹,投奔到伊州寻娘家姑母,却也没寻到人。
但好歹也在那小村落里定了下来,姐弟三人自立了门户。
内里更多的往事,贺七娘无心打听。
她只知道,这余娘子当真是一把做买卖的好手,令人佩服。
城内的短工活计都由她两头出面,同叔伯们谈好的是干完这一处活拢共多少钱,所以,他们人人积极,只想赶紧做完这处后再继续挣钱,完全不存在磨工一说。
偏余娘子还给他们立了规矩,各人皆有自己负责的工序,但凡这一道工序误了事,砸了招牌,这人她就再不会介绍。
贺七娘留心看了,发现他们手下的活确实是又好又快。
甚至还用剩下的砖土顺手给来宝垒了个窝,将那个小家伙开心得日日跟在叔伯们脚后跑来跑去,平白被投喂了许多干粮。
这些日子,她把院子、连带前头铺面里外收拾干净,昨儿个,就退了邸店,正式带着她不多的家当,搬了过来。
临走前,她去寻了方砚清道别,也邀了他和栴檀、远松一起过来吃顿便饭,权当是她的乔迁宴了。
想来,方砚清当初在洛水村时也吃过她做的饭,贺七娘也就默认,他不会嫌弃自己不得台面的手艺了。
眼下,已近他们先前约好的时辰。
贺七娘昨日同肉铺说好,让给留了鲜嫩,膻味稍轻些的羊肉还有挂了肉的棒骨,还从农户家买了只鸡,宰好提了回来。
将羊肉用酒腌渍料理过,除去一部分膻味。
再一分为二,一份剁成细细的肉沫,再揉了面,包成汤团。
另一份则再混着羊棒骨一起放进热水里,丢上切好的葱姜陈皮,一块儿炖煮。
等到羊肉煮熟,贺七娘龇牙咧嘴地将肉捞出,用刀将肉片成薄薄的片,却也时不时因为指尖被烫到,不得不抱着手指一边跺脚,一边呼呼吹气。
将肉片好,她另捣了蒜泥、盐巴,在里头掺入香喷喷的胡麻油,用来待会儿蘸肉吃。
转身回到灶前,贺七娘在棒骨炖煮的汤理放进一小撮粗盐。
这锅汤炖得浓白,一打开锅盖,香气飘散,勾得原本趴在门口玩耍的小来宝颠儿颠儿跑来,蹲在灶前,讨好地望着她,尾巴摇个不停。
饭食搁进锅里隔水温着,贺七娘将手洗净,掸着衣裙往外走去。
她得到院门口看看,省得客人都到了,她还没能及时迎出去。
路过储水的水缸,贺七娘停下步子。
左顾右盼片刻,她突然打开上头压着的盖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迅速再将盖子盖好,她冲跟在脚后跑个不停地来宝笑骂一句捣蛋。
偏往外走去时,手指仍是将方才发现的,散落的碎发仔细别到耳后,顺手还拽平了袄子的衣襟。
正是黄昏,左邻右舍的院落零零碎碎传来做饭的动静。
听着菜刀压着砧板噔噔作响,嗤啦一声、菜肴被烹入铁锅,混着人声嘈杂、犬吠阵阵,贺七娘不住理着发丝的手终是落下,交握在身前。
稍显忐忑的心在这片烟火气中落定,她抬眼望向檐后的天。
天际灰蒙蒙的,已然不见前些日子的漫天霞光。
伊州少雨,常是金乌高悬,阳光普照大地,将它化作陇右商路上璀璨的金珠。
但它每年的雪季也很长。
只待降下初雪,就代表着漫长冬夜降临,少说也得等到三月,才会逐渐转暖,迎回迁徙的候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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