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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目光透亮,有一层日光下的水色,且那光色中有一层惊恐和慌乱。
它们不时地扭头去看那狼王。
狼王也不时地发出一些只有它们才懂的青红色的叫。
黄昏前最后的亮色消退了,暗黑从头顶盖下来。
狼眼在一团黑中闪着碧水池子的光。
有一股狼的青臊味从沟口扑过来。
这臊味不同鼠臊味,显得清淡却十分的明晰,不像鼠臊味那么浓烈又黏黏的稠。
先爷想到了那棵玉蜀黍,想那棵玉蜀黍身上的干斑也许已经把叶子全都布满了,也许已经蔓延到玉蜀黍的棵秆上。
先爷想,只要不漫染到秆心上,只要玉蜀黍的顶儿还绿茵茵的就可救。
先爷想着的时候,又听到狼王青皮条儿的一声叫,身上哆嗦一下,猛眨一下眼,对自己说,除了狼群,你啥儿也不能再想了,再想你就要死在这群狼口了。
幸亏先爷想到别
处时,狼群的绿眼没能看出来。
狼王的一声叫,狼群又要往前挪动时,先爷把勾担挥了挥,担钩儿撞在崖壁上的声音,冷冰冰地传过去,往前挪了一步的狼群又往后边退了退。
僵持像悬桥样搭在先爷和狼王的目光上,他们每眨一下眼,那僵持就摇摇晃晃弄出一些惊心的响动来。
先爷看不见狼身在哪儿,他盯着一片绿珠的狼眼不动弹,只要那些绿珠有一颗移动了,他就把勾担摇出一些声音来,把那绿珠重逼得退回去。
时间和沉默的老牛拉车一模样,在僵持中缓缓慢慢,轧着先爷的意志走过去。
月亮出来了,圆得如狼们的眼,不是十五就是十六。
凉风习习,先爷感到他的后背上有蚯蚓的爬动。
他知道,他的后背出汗了。
他感到了腿上的酸困麻刺刺地正朝着他上身浸。
僵持正比往日的劳累繁重几倍地消耗着他的体力。
他极想看到狼群。
因为纹丝不动的站立累得卧下来,哪怕它们动动身子,活动活动筋骨也行。
可是狼们没有。
它们成一个扇形在五六步外盯着先爷,如经过了许多风吹雨淋的石头样。
先爷听到了它们眼珠转动的细碎的叽嘎声,看见它们背上的瘦毛在风中摆着有了吱吱的火光。
先爷想,我能熬持过它们吗?先爷说,你死也要熬持过
它们呵。
先爷想,它们每一只都有四条腿,可你只有两条腿,又是过了七十的老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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