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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庭院里,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放下屠刀,立地成书’。”
“成……成书?”
疤脸男人身后一个瘦高个忍不住低呼,声音里满是困惑。
苏明远没有直接回答,他掂了掂手中的飞镖,那淬毒的尖刃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冷光。
“这锋刃,除了取人性命,还能做什么?”
他忽然侧头,对廊下早已惊呆的杂役吩咐道,“去,取几片未处理的生竹简来,再拿一块细磨石。”
杂役飞快地去了。
众人不明所以,只能沉默地看着。
暑气蒸腾,汗水顺着疤脸男人额角的伤疤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点深色的湿痕。
竹简和磨石很快取来。
苏明远将那枚染血的飞镖置于磨石上,蹲下身,一手按住镖身,一手执着磨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力地打磨起来。
刺啦——刺啦——!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沉闷的寂静,令人牙酸。
金属与石头剧烈地刮擦着,幽蓝的毒光在反复的磨砺中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原本冷硬的精铁本色。
细碎的火星偶尔迸溅出来,又瞬间湮灭在炽热的空气里。
疤脸男人和他身后的往生司余党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苏明远手中那不断被磋磨、改变着形态的凶器。
那刺耳的声响,仿佛不是在打磨金属,而是在刮削他们自己早已坚硬如铁的心肠。
每一次刮擦,都让他们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他们习惯了这飞镖夺命的迅疾和狠辣,从未想过,它竟能发出如此漫长而痛苦的呻吟。
终于,刺耳声停了。
苏明远直起身,摊开手掌。
那枚飞镖的尖刃已被磨平,成了一截光滑的钝头,边缘被打磨得圆润,通体泛着一种温吞的、不再具有攻击性的灰白金属光泽。
它躺在苏明远的手心,安静得像个沉睡的婴孩,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饮血毒牙的模样?
苏明远拿起一片粗糙的生竹简,将磨平的镖尖抵在竹片边缘。
“不如,”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愕、茫然、又隐隐被某种力量撼动的脸,“就用这飞镖刻竹简,教孩子们写‘护道’二字?”
“护道?”
疤脸男人喃喃重复,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追杀与护道,这截然相反的二字,竟要由同一件染血的凶器来书写?
“跟我来。”
苏明远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书院深处一间僻静的藏书室。
那里面,弥漫着旧纸、尘埃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深邃的阴影。
书案上、地上,散落着许多破损严重的古籍书页,虫蛀、水渍、撕裂的痕迹触目惊心。
“这些,”
苏明远指着那些残破的书页,声音低沉下去,“是劫后余生的庆朝文脉碎片。
字里行间,是先贤心血,是文明之核曾经承载的东西。
复原它们,需要极致的耐心和……敬畏之心。”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书架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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