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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少年们甩动手臂,袖口微微翻起时,内衬上若隐若现的,是银灰色的、精密流畅的现代卫星轨道图纹。
阳光正好打在那些纹路上,卫星轨道泛着冷静的金属光泽,与古朴的云雷纹形成奇诡而和谐的对比。
“怎么样,帅吧院长?”
一个高个子男生笑嘻嘻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故意露出更多那银灰色的轨道暗纹,“咱们这‘战袍’,穿出去绝对炸街!
昨儿个隔壁职高的看了,眼都直了!”
“什么战袍,净瞎说!”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白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同样的兴奋,“这叫‘古今对话的载体’!
校服设计理念上写的,懂不懂?”
她小心地抚平自己领口的云雷纹绣,“穿上它,感觉特奇妙,好像…嗯…好像能跟老祖宗通上电似的!”
古今对话?通电?
苏明远只觉得嗓子眼发紧,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
这些孩子们穿着他耻辱烙印的“优雅”
变体,如此坦然,甚至骄傲。
他们谈论着古今通联,却浑然不知这美丽纹饰的根,曾深深扎在何等污浊的泥沼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挺好”
,便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向办公区。
身后,少年们清脆的说笑声追着他,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校际文化展演,谈论着谁设计的文创徽章更酷。
下午的会议冗长沉闷。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在炽热的光线下蒸腾。
苏明远坐在长桌一端,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
汇报者的声音嗡嗡作响,幻灯片的光影在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没钻进脑子里。
他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摩挲着身上这件定制长衫的袖口内衬。
那里,没有绣任何东西,只有一片细腻光滑的布料。
然而,就在这布料之下,紧贴着手腕内侧的皮肤,藏着一枚小小的、触感圆润的蜡丸。
微凉、坚硬。
那是庆朝殿试前夜,他于绝望和恐惧中,用颤抖的手滚成的。
里面藏着几卷微缩得几乎看不见的、蝇头小楷写就的经义策论。
彼时,他背负着“贱籍”
的阴影,那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恐惧,如同附骨之蛆。
唯有作弊,或许能挣得一线渺茫的生机,一个洗刷污名的可能。
指腹感受着那蜡丸微小而顽固的存在,隔着数百年光阴,那濒死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决绝,竟依然如此清晰,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会议桌光滑冰冷的表面倒映着他此刻僵硬的面容,与记忆中铜盆里浑浊水面映出的那张苍白绝望的脸,诡异地重叠了。
“苏院长?苏院长?”
助理轻声的呼唤将他猛地拽回现实,“关于书院标识在文创产品上的应用比例,您的意见是?”
苏明远猛地回神,指尖瞬间从那隐秘的蜡丸上弹开,仿佛被烫了一下。
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目光扫过投影幕布上那些印着双生魂印的笔记本、书签、帆布包,图案精致,充满设计感。
“……按设计团队的方案执行即可。”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衫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濡湿。
傍晚,暑气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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