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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枝却仍闭着目,没有反应。
林嫂明白多说无益,遂自收了碗:“书吏早些睡吧,民妇就在外头,有需要只管喊一声。”
话落,便自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忽听见屋内传来一句细弱的疑问:“林嫂,柳大人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如落水之人会不自觉扑腾,上岸的鱼会不自觉翻跃,人心亦是如此,认定了的事有时也会反复,残喘自欺,不死不休——就像杨枝此刻。
若他当真是阿谀之人,为何舍近求远,放着好好的储君不辅佐,却宁可去投奔什么江范?
可他又为何将那页账本交出去?
万两黄金,江范的人支了会拿去做什么?他而今已是万人之上,在那个位子,钱从来不仅仅是钱。
林嫂顿脚转身,笑道:“书吏这么问,岂非心里已有了数?”
“我正是不敢确信,才想问问嫂子。”
林嫂浅笑:“书吏宁可相信我一个才不过数面之缘的仆妇,也不相信敬常?”
杨枝道:“我与大人亦相识不过三日。”
林嫂微愕,旋即却是一笑:“这倒是敬常为人了……书吏不曾想过,相识区区三日,敬常为何将书吏带在身边,毫无戒备之心?”
杨枝垂目,旋即道:“柳大人自负才高,我在他手心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不过有恃无恐罢了。”
林嫂笑道:“书吏这话只对了一半——敬常曾说,人世间,信之一字极难,却偏偏是最便捷的交往方式。
邻里不用相戒,兄弟不必相防……非但人人和睦,还可将全部精力放到该放的地方去。
世人总抱怨旁人戒心过重,须知这戒心俱是相互的。
若要互信,总要一个人先示之以真……他说,何妨由他来做这个开端之人?”
杨枝愕了愕,须臾方道:“这话是不错。
但示人以真亦非尽是君子,真小人一样坦坦荡荡的恶。”
林嫂又笑了笑,走回来,将碗搁在桌上,方道:“这本是个极长的故事。
我见书吏仿佛走了困,便给书吏讲个故事解解闷,可好?”
“嫂子请说。”
“杨书吏可曾听说过南城巨富金家的长子金大宝?”
“可是那因纵火杀人被枭了首的金大宝?”
“正是。”
“只听人提起过,细节倒不得而知。”
杨枝道:“听闻是先京兆府尹沈青天沈濯缨主持的。”
“不错。”
林嫂道,眼前浮现不知多远的记忆,目光也变得失了焦,好一会,才徐徐道:“那火,烧的便是我家铺子,大成棺材铺。”
林嫂年轻时是南城卖油坊的美人,嫁了棺材铺当家林广为妻。
夫妻和睦,膝下有个儿子,日子过得很是和美。
林广为人仁善,喜接邻济友。
棺材铺产业不小,有空房数楹,都赁了出去,价钱极低,几乎是白给人住。
其中一间便赁给了不过稚童的柳轶尘。
起初议定一钱银子一月,后来林广见他孤苦,干脆不收房租,白给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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