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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着手脚起身,借着舱门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帘幕另一边高大的身影,原来桓宣早就起来了,听见这边的动静立刻问了声:“醒了?”
脸上一下子便又热起来,傅云晚低着声音:“醒了。”
“可以再多睡会儿,”
桓宣走近了,轻声道,“吃早饭时我再叫你。”
傅云晚知道他是怕她没睡好,忙道:“夜里睡得挺好,不困。”
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船家娘子母女两个也起来了,手脚利索地穿了衣服收拾好被褥,呼,帘子突然从边上拉开了,傅云晚回头,船家娘子笑嘻嘻的:“小两口一夜不见,想得紧吧,我给你们把帘子拉开。”
傅云晚脸上腾地一红,看见了桓宣沉肃的脸,他淡淡一瞥,船家娘子却是怕他,笑也不敢继续,连忙转身走了。
眼下,他们是面对着面了,这才发现昨夜挨得有多近。
脸上越来越热,话也不知该说什么,手里突然被塞进来温热的茶碗,抬眼,桓宣看着她:“喝水。”
是蜜水,清甜甘润,傅云晚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前后舱门都开了,清晨湿润的空气透进来,船家在甲板上做饭,炊烟里送来饭菜的香气,桓宣低头守在边上,看着她眉眼里带着安睡后的清透,唇角沾着蜜水,润润的红,这样一个安静的早晨,人也像是陷在蜜水里,到处都是安静悠长。
想想看,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早晨可以期待与她一起共度呢。
第二天下午,一行人在颍上弃船上岸,进入代国地界。
先行哨探的随从已经安排好车马,傅云晚坐在车里,感觉到突然压抑紧张的气氛,与景国境内极为不同。
窗户不敢再开,只微微露一条缝隙透气,从缝隙里能看见沿途凋敝的景象,春色正好,道边却是大片无人耕种的荒地,倒塌毁坏的房屋,路上行人很少,偶尔碰见了也都是北人,一个普通百姓也不曾遇见,途中还有一群北人士兵上前骚扰讨过路钱,因着桓宣等人都是北人贵族打扮,随从又多,这才驱赶了开。
傅云晚
重又戴上了幂篱。
回想淮泗一带生机勃勃、清明祥和的景象,突然便理解了谢旃。
那才是他一生追求的盛世太平,是他不惜抛下她,赌上性命也要换得的家国。
“别怕,只管跟着我,”
桓宣催马跟在窗边,声音透过缝隙传进来,“有什么事我来应付。”
让她怅然的心境突然一下轻快起来。
北地虽乱,但还有桓宣。
她虽不曾去过范阳,不曾去过六镇,但一定也都很好。
有他在,他那样顶天立地的汉子,一定能把北地也变成太平盛世。
轻轻推开一点窗户:“我不怕,我跟着你。”
桓宣顿了顿,觉得她这话似乎不止是说眼前事,心里一点暖意忽地扩散,伸手到窗缝里,轻轻握住她的手。
路途数千里,她跟着他,他领着她,总是要相扶相伴,携手走过的。
傍晚时分遥遥望见郡邑的城墙,道边树林里突然迎出来一群人,为首的老远便跪下了:“大将军。”
车子停住,傅云晚心里突地一跳,觉得这声音很熟,从窗缝里一望,跪着的男人高大消瘦,鬓边夹着几丝白发,竟是段祥。
桓宣跟着勒住了马。
从兖州之后再不曾见过段祥,此时看他空着一只袖管跪在地上,让他千百种滋味一齐涌上心头,垂目不语。
段祥行完礼起身,快步走到马前:“前些日子郎君派属下到邺京寻大将军送信,等属下赶到时大将军已经离开,属下找了这么多天,终于找到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呈上,桓宣接过,封皮上谢旃的笔迹,写着弃奴两个字。
数天之前谢旃写给他的信,经过这么多天,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送到了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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