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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痴儿见爷爷哭了,也跟着哭,身下木马吱呀吱呀响个没完:“爹,爹,饿……”
沧浪再也捺不住,泪如泉涌。
他接过安叔手里的火折子点燃油灯,上了香,又当着安立本盖着草席的尸首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是我对不住立本。”
沧浪直挺挺跪着,挡开安叔慞惶欲来扶的手,“是我害死了他。”
要不是他想出折俸兑银的法子,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
安叔一愣,片刻摇了摇头,轻道:“食君禄,忠君事。
他领了朝廷俸银,钥匙攥在他手里,合该守好府库大门,否则成什么了?”
沧浪缓缓呼出一口气,问:“立本不是一直在县衙替人誊抄文书吗,怎么突然拨去了储济仓?”
安叔道:“胡椒苏木折俸的政令一出,储济仓的肥差成了人人绕着走的烫手山芋。
兵部当官的受不了这份闲气,就想着把热山芋往底下扔。
立本昨晚接到的调令,催促着今早天不亮便去应卯。
铺子生意不景气,他原想进了储济仓俸禄能高点,补贴家用也是好的,谁想还不到一天……”
“调令,是谁签发的?”
安叔狠狠抹了把泪,蹭着粗麻丧袍的襟摆使劲搓揉,抿紧唇半刻不说话。
又是痴儿叫起来:“当兵的大哥,来买糖人,他不吃,我吃……问我爹,以前认不认识经常来买糖人的人……”
沧浪心口寸凉,他转向安叔,“是兖王。”
安叔猛地甩掉拐杖,“扑通”
一下滑坐在地,枯如老木般的双手遽然举过头顶,仰面向天,似刨问,似控诉。
“皇权倾轧,焉有我等蝼蚁苟活之处?寻常敲骨吸髓便罢,这回拿走的,可是我祖孙二人的命啊!
老天爷,你何其不公……”
怆凉老声幽幽低徊在半空,一阵风就给碾得粉碎,无知无识的童谣随之响起:
“大雨落,细雨落。
街上姑儿好白脚,手牵手儿上山去,要把林间硕鼠捉。
你也捉,我也捉,个个硕鼠都溜脱……”
沧浪走时对安叔说:“立本的仇,我会报。”
安叔苦笑:“少爷已非当年秋太傅,您与我一样,都是夹缝求生的蝼蛄,活着已是艰难,怎敢奢望其他。”
沧浪未答。
回了行馆,东厢房的灯亮到下半夜,烛花哔啵,油墨几干。
自打三年前死里逃生,他已多日无文思,险些忘了,秋太傅当年名动天下的除了皮相,还有一支能挑动人心的利笔。
对于沧浪而言,笔能作刀,笔能诛心,笔锋所指,是那个夺走了自己一切的人。
“先生晚上去了哪?”
奔忙一夜终得掀帘上榻,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把瞌睡缠身的沧浪吓得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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