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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计定萧墙兵变（第2页）

史朝义的性子，比之安庆绪恭顺忍让得多，若他的父亲不是叱咤河北的一世枭雄，若他也是金枝玉叶的士族女子所出，或许会是一个游走于燕辽之地，满腹经纶的谦谦君子，过着让世人艳羡的生活。

只是这世间哪有来世，哪有如果，在感到父亲屠刀将要挥砍而下时，再恭顺的君子，也会逆变成一头豺狼。

尤其是，史朝义手底跟随着一群同样惶恐不安的胡族豺狼。

怀王若是被斩了，废黜了，他们这些亲信岂能活过三日？

大燕皇帝也是皇帝，弑父弑君，在宫闱之中，本就稀疏平常了，怀王是个谦卑忍让的性子，如今却不是谦卑忍让的时候。

鹿桥驿内，史思明在榻上歇息了，陆远将自己关在房门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莫名焦急。

扇一扇蜡烛的光芒，蜡味充斥整间房屋，熏得令人头晕脑胀，翻过手心一看，才发觉手里尽是汗水。

此番计谋，真是凶险万分，幸好他父子二人本就不合，自己只是推波助澜而已，可还是激起了史思明对自己的怀疑，若是自己有争储之嫌，若是史朝义朽木难雕，不肯起事，被史思明杀了之后，自己多半也要被排挤出洛阳，甚至有性命之危。

等了大半夜，终于在陆远精神紧绷，劳累不堪，叹息歇息时，史朝义手下的几个胡人亲信找上了门来。

“怀王有何打算？”

“我等劝了良久，怀王终于点头，只是，要我们勿伤圣人分毫。”

勿伤分毫？那便是不愿手刃亲爹了，人都派来了，不就是要借刀杀人么。

“如此好办，我将史思明的护卫统领骗出来，你们速战速决。”

陆远还要在燕军阵地继续潜伏下去，不是翻脸走人的时候，还不能背上弑君的骂名，那几个怀王手下亲信相视一眼，琢磨片刻，便也点头答应了。

史思明的护卫统领被一众胡人团团围住，便知大事不妙，冷汗直冒之间，众人对他威逼利诱，统领转念一想，若是自己反抗，立死刀下，若是相助怀王一臂之力，便是将来圣人手下大将，怎么也好过屈居史思明膝下，做一个提心吊胆的护卫要好。

于是说干便干，统领暗中撤去百人护卫，史朝义的一众亲信杀进鹿桥驿内，欲图活捉了史思明，史思明颇为警觉，当日眉毛直跳，便知大事不妙，听见驿站外稀疏响声时，想也不想便翻身下榻，去马厩寻马，可是偌大宽敞的马厩里一匹马也没有，史思明惊慌之际，躲在火光阴影中四处张望，门口有一个身形挺拔的青袍男子，定睛一看，却是陆远。

“子迁郎君，有贼人要杀我，快快救朕一命，待朕回到洛阳后，封你为范阳节度使。”

史思明虽然知晓其中有诈，却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以范阳的金银财宝诱惑他，希冀老天开一回眼。

陆远盯着他看了许久，见那昔日战败李光弼，在邙山之上仰天大笑的一代枭雄，如今衣衫不整，张皇失措，向自己这个降将委屈求饶，这人世间的种种造化，当真是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揣测。

只是如今，为了危急存亡的关中百姓，今日不能心慈手软了。

“你以军师之名，终日将我留在身边，不肯放行半步，我又如何不知，圣上从未信任过我，这几年来的日子，我与河东的十几个兄弟，也是如履薄冰啊。”

史思明闻言一愣，陆远既然这么说了，那他的胳膊拐向何处，便是显而易见了，见这收养了几年的降将终于还是背叛了自己，史思明不禁勃然大怒，气得将黄绢袖口都撕烂了：

“你这逆贼，朕暂居鹿桥驿，只带了你和一众护卫来，还不曾信任你吗？”

这番话说得陆远神色有些僵硬，手指轻捏，关节麻木。

虽说自己身在燕营心在唐，虽说心里始终视史思明为反贼，可今日，自己终究是不地道了一回。

史思明一语吼完，额头都是冷汗，突兀醒转过来，扯着嗓子张口大喝：“护卫，来人啊，快来护驾。”

数息之后，提刀前来的，不是保卫自己的百名甲士，而是仅有护卫统领，在他身后，跟着那几个白昼时分，受自己责骂的几个胡人将士，史思明见到那几人的面孔，方才幡然醒悟，这不是陆远要杀自己投靠唐人，而是史朝义忍耐不住了，旋即闭目一叹：“朝来之时，朕说错话了，才有现在这个报应。”

史朝义的亲信毫不客气，将他双手反剪，用粗绳绑缚，横刀架在脖子上，胡人大汉粗暴，手劲让得史思明骨头生疼，忍不住怒视那守卫统领与陆远，出言怒骂道：“可恨啊，这胡狗与闽越蛮夷误我。”

史朝义的亲信常受责骂，对他颇有痛恨，而今擒了高高在上的圣人，做贼心虚之时，却也有三分窃喜，三分兴奋，推推搡搡，按着史思明向驿站外面走去。

那青衫长立，束发弱冠的江南郎君衣袂飘飘，容貌昳丽，不曾提刀上阵几年了，倒也休养出了几分谋士风采，只是而今这份运筹帷幄的军师模样，让得史思明恨之入骨。

路过陆远之时，史思明仰起头，咬牙切齿道：

“你既然没有降唐之心，为何要加害其主呢？你是反复小人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