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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娘子已经醒了,正拢着衣襟坐在窗边,借着窗外薄薄的光擦着一根发烛。
她半张脸被遮在阴影里,隔着一小段距离看去,整个人显得瘦削又单薄,含着浓浓的病气。
她枯枝似的手指微微发颤,几下都点不着火。
谢召站在门口看了片刻,一言不发走过去,帮她点燃了烛台,把烛台搁在案几上。
郗娘子抬起头,问:“小谢姑娘还没下山去么?今夜我这儿恐怕不太平,姑娘还是趁早避开才好。”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谢召,谢召这才发现,她一双眸子生的极为好看,看着人的时候显得专注又温柔,和时湛的眼睛居然有几分神似。
谢召:“......”
郗娘子:“小谢姑娘?”
小谢姑娘这才猛地回神,张了张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知道今晚会有......”
郗娘子颔首:“他们白天无功而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笑了笑,目光移向桌案上火苗微弱的蜡烛,轻声说:“今天早上在观音像前,是姑娘救了我一命吧。”
郗娘子不是没有尝试过逃跑。
只是这间小屋背靠连绵群山,山下竹林里还有专门布下的阵法,她根本无处可逃。
虽然人命如浮萍,可是自从家破人亡,她辗转流落了那么多地方、受尽苦难屈辱,终于大难不死,难道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么?
“每次侯府的人来,都会把我拖进那间暗室里。”
郗娘子说,“我倒在地上,衣衫头发上全是血,看着他们把沾着血迹的小刀收起来,谈笑风生地走出去。
我就会莫名地想,我要活,哪怕是吊着一口气,即使要死,也不能这样死在他们手下......”
她声音渐低,谢召不由自主地跟着压低了声音:“郗夫人......”
郗娘子道:“我......”
她刚开口,便听见门口传来小儿的声音:“娘亲!”
小男孩将纸糊的灯笼搁下,三下两下跑到谢召和郗娘子身边,趴在桌边道:“我今天在山下,遇见了一个穿红衣的姐姐,和娘亲你之前住在山下的时候,打扮得很像呢!”
小男孩还欲继续说,忽然屋外的篱笆“吱呀”
一声,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是山下侯府的人到了!
郗娘子当机立断:“小谢姑娘,劳烦你带着他赶紧走!”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站起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被谢召一把扶住:“小心!”
她目光迅速环顾屋子一圈,心慢慢沉了下来。
可听着窗外脚步声愈近,这屋子就这么一点儿大,窗户大敞,蜡烛还亮着,若是直接出门,必然会和来人正面撞上,他们该怎么出去?
还有,时湛上哪儿去了?!
这思绪刚刚冒了个头,窗户忽然被人敲了敲,时湛一个闪身从屋里翻进来,麻利地落在地上,一把捂住小男孩的嘴,低声道:“先别出声。”
谢召压着声音问:“这是——”
时湛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凑过来很轻地说:“我方才遇见一个穿红衣的年轻夫人,打扮得像是当家夫人的模样......”
脚步声愈发逼近,听着几乎要逼近檐下,谢召默不作声的坐着,隐在衣袖下的手默默攥紧得指节发白。
忽然,有个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怎么在这儿?”
谢召猛地抬头,是昨天晚上的新娘子、时家的夫人!
她透过敞开的窗户往外看去,恰好看见小院篱笆门口立着个女人。
女人身着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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