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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像是的，只不过当时我也是听人说起，竟不知梁记者也不幸卷入此事。”

我垂下眼眸，难掩失落：“她知道的话该有多悲痛……倒不如让她一直以为梁记者还好好活在上海。”

“编制的美梦和残酷的现实，你会选择哪一个？”

他问，我迷茫地摇头：“我不知道，比起现实，美梦要幸福的多，但是始终虚幻，一触即破，带来的是更强烈的痛楚吧。”

“任何人都没有隐瞒真相的权利，特别是美名其曰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这其实是另一种背叛。”

章之讳看向我，“你应该告诉她事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格外认真，却如当头一棒，给了我清醒。

“好，如果我再遇见她，一定会告诉她前因后果，告诉她，她的父亲不是留恋上海的风光才离她远去。”

我们相视而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自我心中淌过，奇怪，我们至今不过点头之交，却相互敬重，他帮了我很多忙，解了我心中之惑，态度又温和可亲，不知不觉，我开始信赖他，觉得与他的相处十分自在放松。

章之讳打包好了书籍，我们开始往楼下的车里搬，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不由问：“章先生，您刚刚问我的问题，美梦和现实，如果换成您，会做什么选择？”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成为当众敲碎美梦的那个人。”

他没有回头，大步向前，风吹动他身上的文人藏蓝长袍，我想起儿时学过《诗经》里的话。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我轻轻念着，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卫窈对待谢暄究竟是什么感情不要猜测女人的心理阿柠从来没有猜准过卫窈的心思这次也不例外另外民国时期的文人风骨真的令人赞叹章之讳只是若干个人的缩影这个角色下了好大的功夫希望成功唐川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院长见了章之讳神情颇为激动，连声询问他的近况，又听说我们送来了大量书籍，更是拉着他道谢，我这才知晓，原来当初孤儿院筹建之初，是章之讳主动要求采访报告，更奔走周旋，为孩子们博来了社会各处的关注与爱心，不仅如此，更在后期频频花费私产为院里添置食物及棉被。

我肃然起敬，感叹：“如果像您这样的人多一些，世上就会少一些不幸了吧。”

他扶了扶眼镜，和煦道：“世上其实有很多值得敬佩的人，但我不是，我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个世界其实很好，不幸也是少数人制造的，别失去对明天的信心。”

“你说的……对。”

我有些恍惚，记忆里似乎也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之讳，罗小姐，你们来了。”

院长将我们引到教室，正在钢琴上试手感的沈小姐欣喜道，睫毛扑闪，脸上两个梨涡隐隐若现，一身白色长裙更是衬得她清雅纯美，宛如瑶池仙子。

我感兴趣地摸了摸钢琴，羡慕不假，可惜自己是个音痴，连五线谱都看不懂，只能看着沈小姐手指轻动，缓慢干净的曲调自琴键中缓缓而出，令人精神一松。

我回首，发现章之讳脸上带了抹笑意，更显君子如玉，风骨高雅。

亏得林谅今天被他父母叫走，否则见到这么矜贵的人，又该扯着我问东问西了。

尤其是想起上次偶遇容先生的尴尬，我都不知日后怎么面对。

“容先生今天也会过来吗？”

我装作无心一问，沈小姐一边弹奏，一边分心接道：“他工作上有些棘手，晚点再来，南卿则是今天医院有事走不开。”

章之讳见我眼神乱瞟，有些无趣，便主动问：“要不要我带你四处转转，看看孩子们吃饭和睡觉的地方？”

我却觉得他和沈小姐之间气氛有异，婉然拒绝了他的好意，一个人走出了教室，打算随处看看。

孰料，我才走到拐角的时候，余光突然扫到一个黑影，寒意从脚踝窜到后背，来不及尖叫，那黑影迅速地扑了上来，捂住我的嘴，又将我拽了回去。

与此同时，我闻到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从他身上。

风过无痕，树木簌簌作响，有人的脚步声徐徐而来，越来越近，我被按在墙上，背光看不清袭击者的面容，惊骇地睁大双眼，心跳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浓烈的血腥味丝丝窜入我的嗅觉，令我头晕脑胀。

脚步声在距离我们很近的地方停住了，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但很快，脚步声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捂住我嘴的那只手似乎放松了，却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