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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不知道把唱片收哪儿了。
人老了,就记不住事儿。”
hqdoor第13节:游园惊梦(4)小宛又愣住了,那么,自己是怎么拿到那张唱片又把它交给爸爸的?奶奶沉浸在回忆中,对孙女儿的不安并不在意,只眯着眼细说当年:“梅英梳头的时候,可讲究了。
她的梳妆台和椅子面都是真皮包铜的,烙着花纹,又洋派,又贵气,镜子上有镜袱,椅背上有椅袱,都是织锦绣花的。
化妆箱和桌子配套,头面匣子摆开来足有十几个。
哪个匣子里放着哪些头面,都是有讲究儿的,从来错不得。
有时候她自己放忘了,就会问我:‘青儿,我那只凤头钗子在哪儿呢?’我找给她,她就笑,又像愁又像赞地,说,‘青儿,要是没有你,可怎么办呢?’”
小宛听奶奶捏细嗓子拿腔拿调地学若梅英有气无力的说话,忽然觉得辛酸。
已经是半个多世纪前的故事,可是至今提起,奶奶的脸上还写着那么深的留恋不舍,也许,那不仅仅是梅英一生中最春光灿烂的日子,也是奶奶最难忘的百合岁月吧?“原来奶奶的小名叫青儿。”
“是若小姐给取的。”
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眯起眼睛,望进老远的过去,“遇到若小姐前,我一直在西湖边上要饭,那年遇到若小姐来杭州演出,也是投缘,不知怎么她一眼看上了我,问我,愿意跟她不?我哪有不愿的,立即就给她磕了头。
小姐说,你在西湖边遇上我,就好比白娘子在西湖遇上小青,就叫你青儿吧。
这么着,我就叫了青儿。”
白娘子和青儿相遇了,那么许仙也就不远了。
小宛瞠目,原来每个人的过去说起来都是一本折子戏,她可从没想过,奶奶的身世,竟是如此辛酸传奇。
“奶奶,那时候您多大,记得这么多事?”
“八岁。”
奶奶毫不迟疑地回答,“我八岁跟的若小姐。
开始什么也不懂,要她耐着性子一点点教,到了十一岁,已经是她最好的助手,半刻儿离不开。
她开始什么事都同我商量,拿我当大人一样。
可是每次出堂会,又把我当小孩子,记着带吃的玩的回来给我。
有一次一个广东客人请堂会时开了一盒有两个鸭蛋黄的月饼,我站在旁边看得眼馋,急得直吞口水。
小姐走的时候特意要了一块包起来好让我回去吃,路上不知被谁压扁了,皮儿馅儿的都粘在一起,小姐连叫可惜,说尝不出味道了。
可是我吃着还是觉得很好吃,从来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月饼。”
奶奶的声音里渐渐充满感情,也充满了泪意,微微哽咽:“若小姐比我大六岁,对我,既是老板,也是姐姐,要是没有她,我可能早饿死病死了。”
小宛暗暗计算着若梅英如果活在今天,该有高寿几何,一边问:“您还记得那是哪一年吗?”
“那可说不准了,只记得那时北京城刚刚通火车,从城墙里穿进来,一直通到前门下。
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别提多兴奋了。
为了通车,城墙开了缺口,很多人半夜里偷着挖城砖。
城砖是好东西呢,放在屋里可以镇邪降妖的,取土之后,得九翻九晒,去霸气,要三年的时间才成……”
小宛见奶奶扯得远了,忙拉回来:“您是若梅英的包衣,知不知道那套‘倩女离魂’的戏衣是谁设计的?”
“还能是谁?若小姐自己呗。
小姐可能干了,又会描花又会绣样儿,自己画了尺寸花样儿交给裁缝照做——多半衣服都是在上海那会儿做的,有个相熟的布庄又卖料子又裁衣裳,老板姓胡,是个瘸子,坏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狠追过小姐一阵子呢,别提小姐有多烦他——他们布庄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上面倒着贴个‘福’字,被雨淋得半白,小姐老是说,那两个福字贴倒像膏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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