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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九月推开宿舍楼的窗,槐树叶间漏下的阳光碎金般洒在她手背上。
楼下的早餐铺飘来阵阵甜醅子的醇香,远处清真大寺的宣礼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这座西北城市的端午节,像一杯淡茶,平和得让人察觉不出节日的痕迹。
街道上行人步履如常,不见老家端午时家家户户忙碌的身影,空气中也寻不到艾草与粽香交织的独特气息。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小舅舅发来的彩信——老家,外婆正踮着脚将艾草捆扎成束,鲜嫩的叶片上还凝着晨露。
彩信附注里,小舅舅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文字写道:“九月,你外婆说给你留了一捆艾草,等放假带回去泡澡。”
九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指甲在玻璃上划出细微的声响,仿佛能触到艾草叶片上柔软的绒毛。
那一刻,她的思绪顺着电波,穿越三千公里的距离,回到了记忆深处那充满烟火气的花镇。
在花镇这座南方小镇,节日的筹备早在端午前一周就已悄然开始。
青砖灰瓦的老宅院里,外婆佝偻着背,戴着老花镜,在竹匾里细心挑选晒干的桉树叶和木柴。
那些叶片蜷缩成褐色的卷,木柴上还带着树皮的纹路,都是她平日里积攒下的。
七岁那年的端午,九月好奇地凑过去帮忙,踮着脚想要把桉树叶往铁锅里放。
扬起的灰末突然扑进她眼睛,酸涩的刺痛让她慌忙捂住脸。
外婆连忙扔下手中的木柴,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将她抱坐在门槛上,用布满皱纹的手掌轻轻吹去她眼中的灰尘。
“我的小九月,等灰水做好了,外婆就给你包最香的灰水粽。”
外婆眼角的笑纹里盛满疼爱,发间还沾着几片细碎的桉树叶。
阿婆总是提前三天就开始忙碌。
铁锅里腾起的青烟裹着草木气息,顺着天井往上飘,钻进雕花窗棂的缝隙里。
九月搬着小板凳守在灶台边,看火苗舔舐着锅底,听桉树叶在高温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灰烬冷却后,外婆会用好几层纱布细细过滤,清冽的灰水顺着纱布纹路缓缓流出,滴落在陶瓮里,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那灰水承载着对节日的期盼,也承载着外婆对孙女儿的疼爱。
端午当天,墨色还未完全褪去,花镇的街巷就已泛起零星灯火。
村里的老人们佝偻着背,肩头的竹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扁担吱呀吱呀的声响,惊得巷口的流浪猫竖起耳朵,踩着青石板一溜烟窜进了阴影里。
露水还凝在艾草叶尖,老人们踩着潮湿的泥土,在田埂边、沟渠旁仔细挑选最鲜嫩的艾草,竹筐渐渐被染成深浅不一的碧色。
家里的灶台早已生起火,火苗舔舐着锅底,铜锅里的井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外婆将整捆艾草投进沸水中,叶片在翻滚的水花里舒展蜷缩的脉络,蒸腾的热气裹着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
九月踮着脚趴在灶台边,看水汽在玻璃窗上凝结成水珠,顺着雕花窗棂蜿蜒滑落。
“小心烫着。
要煮久一点,下午留着给你们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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