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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挂号费,十几元至几百元不等,各个专科排列得细致入微,把一个整人分解成眼、耳、鼻、头、颈、胸、腹、心、肝、肺、肾、血、神经、皮肤等部分,仅皮肤便又有真菌、红斑狼疮、肿瘤、过敏、梅毒、结缔组织、色素、银屑、胶原、毛发、大疱等诸种病目,收费亦各不相同;从指血到尿检,从超声到尸检,要缴多少钱,也写得清清楚楚;针剂有几百元的,也有数万元的;病房床位则分为普通病床、干部病床、等级病床和特需病床,押金从几千到几万元。
又把病人分门别类为市医保病人、农村合作医保病人、公费病人、自费病人、其他保险病人、VIP病人等,所付款额差异颇大。
在医院,人不是按男人和女人来定义的。
但病人刚到门诊部,还难立即显出分别,大家只是不分彼此挤在一起簇拥攒动,像要去赶火车——虽说有庙堂的即视感,但此地细看确似候车大厅,病人的模样就跟农民工似的,他们心急如焚,生怕错过车。
空气浑浊,咽喉刺痛。
地面流溢着一层像是烂泥、雨水、汗渍、尿液、口痰和呕吐物的混合物,又纷纷扬扬漂浮起小广告纸片,上写“代办挂号,安排住院”
、“提前做各项检查”
、“代开发票,不能报销的改成能报销的”
等等。
每过一刻钟,就有一排身着黄色制服的女清洁工冲上来,把垃圾迅速扫除掉。
忽然,一辆平车斜刺钻出,上面站着两个穿脏兮兮暗白色外套的青年男子,手举黑乎乎的汤勺,哐哐敲响一口大铁锅,原来是热气腾腾卖快餐的,有包子、稀饭和咸菜。
病人们眼睛陡然一亮,从四面八方轰隆隆围拥上去,没挤到跟前的,急得用拳头擂打胸脯,猩猩般吼叫。
卖饭人说:“嚷什么,都有!”
我嘴里涌出津液,意识到已经三天三夜没吃东西。
但一到医院就想进食,这岂不表明我胃口很好吗?胃口很好不就证明我没病吗?没病怎么会来医院呢?不来医院又如何证明自己是病人呢?不能证明生病,人就没法活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要笑,人真是贪心的动物。
可不能这样哦。
我宁愿挨痛,也要忍着不去进食。
这是医院,不是酒店。
医院除了治病,还是抑制人的欲望的。
我抬头,见一块液晶大屏幕吐出红字:“服务好,质量高,医德好,群众满意。”
“生命相系,性命相托,共克疾病,服务人民。”
这才心有慰藉。
等了一个多小时,两名女人蹦蹦跳跳回来,兴高采烈举着信号旗似的挂号单,冲我起劲招摇。
我却痛得无力起身讶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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