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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尘埃落定,楚寻语缓缓睁开眼睛,发现空中挂着好大一轮朝阳,自己正躺在一片鸟语花香的草地中,满地都是野雏菊,楚寻语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都没了,就知道眼前一幕应该不是真实的,只是不知道这是哪里,站起来,举目四望,发现一切都很眼熟,矮小的断崖,断崖远处还有一个湖,断崖上有三间破茅屋,屋前几条横石,中间一堆篝火,上面煮着热茶,这不是自己家吗?又或者说,是琢根的灯奴住所,也难怪,成为灯奴,或许真的离不开这里。
楚寻语揉了揉眼睛,发现横着的大青石条上,坐着个穿粗布衣服的高个子人影,心中起疑,感觉不像琢根,于是小心翼翼的走过去,那人闻听声音,一侧头,露出半边李筱阳的脸,吓得楚寻语一哆嗦,赶紧往后一退,随即那人笑了起来,转头正视楚寻语,楚寻语这才松了一口气,因为发现这是一张完整的面庞,不是琢根那种用药线缝合的,不是李筱阳又是谁?楚寻语也没见过李筱阳,这一回看清楚了,这位天下第一女剑圣,并非是想象中的什么国色天香,相反,生的相貌极为普通,扔到百姓堆里都很难认出来,圆脸小眼,天生头发枯黄,所谓民间说的黄毛丫头就是如此,肩宽个高,身体比一般的闺中小姐要健硕不少,所谓行家看门道,楚寻语一眼扫过去,举手投足之间,就知道她拥有相当扎实的剑修功底。
李筱阳很随意的将一头枯黄又有些乱的头发用草绳子高高扎起,上面倒是栓了个品相很不一般的白玉青龙纹坠饰,和寻常女子长裙不同,她穿着男人种地干活的灰色粗布衣服和裤子,个子很高,目测比楚寻语还要略高一些,坐在青石条上,两腿弯着,膝盖高耸,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捧着楚寻语见过的琢根那套茶杯,正在煮茶,楚寻语走过去试探性的问道:“你……不,您……您是李……前辈?”
“是我。”
出乎意料的是别看李静燕看起来不拘小节,粗犷反常,但是一开口,声音倒是挺温柔,语气落落大方,看见楚寻语,礼貌性的笑笑,自嘲着问,“怎么?和你想象中的长不一样?”
楚寻语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掩饰道:“不是,那什么,我也不知道您什么样,只是随便猜的,我看这里的样子很像我们药王府,所以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琢根又复活了呢。”
这句话倒是把李筱阳说楞了一下,随即用手一指不远处一棵参天大树,道:“他在树后面躺着呢。”
这句话差点把楚寻语说的蹦起来,李筱阳放下茶杯,若有所思的站起来,丝毫不惧的朝着那边走了过去,楚寻语也只好跟上,结果走过去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原来树后面靠着琢根那切下来的左半边的小半残躯,就这么斜着靠在树干上,颜色焦黑,瘦骨嶙峋,形容枯槁,看见楚寻语和李筱阳走过来俯视着自己,努力的想抬起手来,想要说什么,但是气若游丝,只开口,听不见声,感觉时日无多了。
见到他这幅模样,楚寻语不由得大为庆幸,李筱阳看他伸手,于是要弯腰握住他,楚寻语连忙拦住,叫道:“小心,此人不是善类。”
李筱阳先是一怔,随即神色复杂的看了楚寻语一样,悠悠长叹一声,示意无妨,这才蹲下去,握住琢根的手,点点头,认真的说道:“你安心的休息休息吧,你也太累了,他来了,接下来我和他聊聊就行了。”
琢根看着面前的李筱阳,喘着粗气,张了张口,又闭上了,什么都没说,当然,他也说不出来什么话来了,李筱阳轻轻放下琢根的手,站起身子,对楚寻语说道:“陪我走走吧,看看你们家的景色,我已经好久都没见到光亮了。”
“他怎么办?”
楚寻语指了指地上的琢根,很不放心。
“放心好了,他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李筱阳似乎并不在意琢根,示意楚寻语跟着自己放心的走,弯腰摘了一把地上的野雏菊,使劲闻了闻花香,显得倍感珍惜,拿着花束走到山崖边,背着手,眺望远处的丘陵山丘,河流房屋,任凭山风伴随着满山遍野的花香徐徐吹过,羡慕的说道:“知道吗?你们家药王府虽然没有我们蜀山那边高山巍峨壮观,但是很有烟火气,很温馨,这一点,让我感到很温暖。”
楚寻语不放心的看看远方琢根那边,确定他没有阴魂不散的跟来,随口答道:“这里到底是琢根的记忆还是您的记忆?”
“我的记忆和他的记忆,其实没区别。”
楚寻语听这话有些疑惑,转头问:“那您的记忆怎么会是我们药王府?”
李筱阳平静的说道:“我就是在这里和琢根认识的。”
用手指了指身后的茅屋,“有一年,我身受重伤,在赶来药王府求医的路上晕倒了,眼看着就要重伤不治,是琢根外出归来时发现了我,他也不知道我是谁,就把我带回来在这小屋中养伤,我们自此相识。”
“哟,他还会救人呢?”
楚寻语阴阳怪气的嘲讽了一句,然后一脸正色劝慰李筱阳,“前辈,我不知道您和我家这位先祖什么有什么关系,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告诉您,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他的那些‘英雄事迹’我从小就听过不少,所以不能因为他偶然一次善举救了您,您就对他另眼相看。”
李筱阳看了一眼楚寻语,转过头,继续看向远方,良久,才说道:“我知道,他这辈子做了不少坏事,其中有一部分坏事,还是得到我的紫圣灵气的帮助,所以我清楚的很。”
“那也不是您自愿的。”
楚寻语宽慰道,“这等贼子害了您的性命,窃取了您的身子,我相信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筱阳有些意外的看看楚寻语,有些悻悻的答:“那什么……我虽然是不得已,但是……他没有害我的性命……我是自愿……自愿将身体交给他的。”
楚寻语大吃一惊,随即在半边脸上比划了一下:“您是故意这样这样的?还有这种事?”
李筱阳苦笑连连,转身坐下来,把手里的花束扎起来,放在石头桌子上,和茶具摆在一起,示意楚寻语也坐下来,说道:“琢根这辈子也许做过很多错事,你们恨他、怨他都没错,但是对于我的事情,你们都错怪他了,相反,这么说吧,如果说他这辈子只做过一件正确的事情,或许就是这件事了。”
李筱阳眯起眼睛看着琢根的方向,悠悠的叹道:“他答应我的事情,从未食言……”
楚寻语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猜到里面或许有些难言之隐,于是接过话:“前辈,若有不便之处,不说也罢。”
李筱阳摇摇头,自嘲道:“我是一个已死之人,常言道除死无大事,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只不过我是感叹,这匆匆的一生,错过了多少美丽的东西。”
“您的一生应该是声名显赫、令人羡慕的一生啊。”
楚寻语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很惋惜,“只不过我们后世许多人都以为您早就圆满飞升,位列仙班,逍遥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少年时追寻的是希望,倒头来得到的却只有回忆。”
李筱阳不赞同楚寻语的说话,“功名利禄、群雄争锋,皆是过眼烟云,我当年和你想的一样,空有几百年的光阴,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我这辈子有过三段感情,碰见过一个我爱、却说不出口的,又遇见过一个爱我、我也爱他却始终不能在一起的,以及一个爱我、我却不爱的。”
说完看着琢根,摇摇头:“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是有责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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