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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ldo;还把胡适搬出来了！

胡适算什么东西！

&rdo;那时的左派人士们开始对他的历史进行调查，一心想搞清楚他年轻那会儿曾与胡适有何种关系，何种往来。

他出示了一本胡适的文选向他们请教：胡适的书既然已经在国内解禁出版，公开引用几句胡适的话何罪之有？

结果就更使对方们不肯善罢甘休。

他们说书的内容有好有坏，有对有错，有进步有反动！

解禁了胡适的书，并不意味着连胡适的一切思想言论也都成了金科玉律，可以当作正面的思想营养灌输给大学生们了……

他们四处投信告他。

他在日记中如此评述自己遭遇到的这一件事‐‐看来在中国，还是将自己的真实思想严密地包裹起来的好。

或者，根本没有思想可言更好。

因为，我觉得留给个人思想的自由空间只不过是一条夹缝啊。

那么，除非思想本身是扁的。

否则，它总归会显得&ldo;面目狰狞&rdo;。

从夹缝中硬挤着生长出来的思想，看去不可能不是奇形怪状的……

他犯起倔来。

顶着压力拒不检讨，拒不认错。

在这件事上，他当年的老校长不再&ldo;对不起&rdo;他了，而是&ldo;见义勇为&rdo;，像一位老斗士似的护着他。

虽然后者此前一生不曾是过什么斗士。

当年的老校长也四处写信，替他争鸣，替他不平。

在信中，对于某些人，甚至连&ldo;党棍&rdo;之类的话都写上了……

老校长某夜猝死于脑溢血。

当追悼会结束了，连死者亲属也含悲离去以后，他才抢在尸体转移之前独自出现。

他深鞠三躬，放下一束花，泪流满面。

他觉得，自己丧失了这世上惟一颇能正确看待自己的人。

此人赏识他、栽培他，也使他成了&ldo;右派&rdo;。

好比家庭主妇由于很喜欢一只盘子，擦拭的时候太仔细了，反而失手摔裂了&ldo;它&rdo;。

那时刻恩与怨交织心头，转身时心头却完全被一片感恩戴德之情所笼罩。

他被免职了。

&ldo;过渡时期&rdo;凝固在他的人生中了。

指日可待的职位，因他人生的又一次下沉，化为泡影。

他并不掌握一门专业足以开课授学，自然也没有资格参与职称评定，只有到图书馆去当了一名老图书管理员。

三年后，他退休了。

斯时已是九十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