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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实道:“是,是二十六年。”
这少年叹了口气,道:“先父脾气刚烈,你能跟他二十六年,也算很不容易。”
张实垂下头,脸上露出悲伤之色,久久说不出话来。
听到这里,小弟也已听出他们说的那位老镖师,无疑就是创立红旗镖局的“铁骑快剑”
铁中奇,这少年称他为“先父”
,当然就是他的儿子。
父死子继,所以这少年年纪虽轻,就已接掌了红旗镖局,铁老镖头的余威仍在,大家也不能对他不服。
奇怪的是,此时此刻,他们怎么会忽然叙起家常来,对镖旗被毁、镖师受辱的事,反而一字不提。
谢晓峰却已听出这少年问的这几句家常话里,实在别有深意。
张实的悲伤,看来并不是为了追悼铁老镖头的厚爱,而是在为自己的失职悔恨愧疚。
这少年叹息着,忽又问道:“你是不是在三十九岁那年娶亲的?”
张实道:“是。”
这少年道:“听说你的妻子温柔贤惠,还会烧一手好菜。”
张实道:“几样普通家常菜,她倒还能烧得可口。”
这少年道:“她为你生了几个孩子?”
张实道:“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这少年道:“有这样一位贤妻良母管教,你的孩子日后想必都会安守本分的。”
张实道:“但愿如此。”
这少年道:“先父去世时,家母总觉得身边缺少一个得力的人陪伴,你若不反对,不妨叫你的妻子到内宅去陪伴她老人家。”
张实忽然跪下去,“砰、砰、砰”
磕了三个响头,对这少年的安排仿佛感激已极。
这少年也不拦阻,等他磕完了头,才问道:“你还有什么心愿?”
张实道:“没有了。”
这少年看着他,又叹了口气,挥手道:“你去吧。”
张实道:“是。”
这个字说出口,忽然有一片血沫飞溅而出,张实的人已倒下,手里的一柄剑,已割断了他自己的咽喉。
小弟的手足冰冷。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少年为什么要问张实那些家常话。
红旗镖局的纪律之严,天下皆知,张实护旗失职,本当严惩。
可是这少年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能要一个已在镖局中辛苦了二十六年的老人立刻横剑自刎,而且还心甘情愿,满怀感激。
这少年心计之深沉,手段之高明,作风之冷酷,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地上的鲜血,转眼间就已被大雨冲净,镖师脸上那种畏惧之色,却是无论多大的雨都冲不掉的。
对他们这位年轻的总镖头,每个人心里都显然畏惧已极。
这少年脸上居然还是全无表情,又淡淡地说道:“胡镖头在哪里?”
他身后一个人始终低垂着头,用油布伞挡住脸,听见了这句话,立刻跪下来,五体投地,伏在血水中,道:“胡非。”
这少年也不回头看他一眼,又问道:“你在镖局已做了多久?”
胡非道:“还不到十年。”
这少年道:“你的月俸是多少两银子?”
胡非道:“按规矩应该是二十四两,承蒙总镖头恩赏,每个月又加了六两。”
这少年道:“你身上穿的这套衣服加上腰带靴帽,一共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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