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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笃甩了下袖子,越过陈直,大步上到廊中,也不脱履,便穿着鞋履,进了堂内。
梁玄等在他进院时就看见他了,已经都起身迎接。
程笃目视梁玄,说道:“梁公,城怎么丢了?”
梁玄心中有愧,避开他的灼灼目光,不敢回答。
“纵是我中了贼计,如公所料,那两股寇略我境内的贼寇是贼之诱我之计,可我率部出城以后,县内县卒犹数百众!
数百众,据城而守之,城也是能守得住的啊!
梁公,城,怎么丢的?”
一个“怎么丢了”
,一个“怎么丢的”
,听来用词的变化不大,问的意思却是不同。
对此一问,梁玄还是无法作答。
谢龟抚摸着黑亮柔顺的胡须,为梁玄解尴尬,笑着接话说道:“程公啊,上次咱俩是何时见的?是不是还是去年郡府考核的时候,咱俩见的?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不觉已是快一年过去了。
我这发、须,已是又多了几分白,程公你的精神却还甚好,老当益壮哉!”
——谢龟须、发黑亮,何来“多了几分白”
之说?却乃是他的头发、胡须都是染黑的。
“降贼之徒,也配与老夫说话?”
谢龟笑道:“哎哟,程公,你这话可显得无礼了啊。
咱俩同郡为吏,总归也算同僚,往日见时,你我也尝相谈甚欢。
你还记得么?前年正旦,朝会於郡府时,咱俩邻席而坐,可是好生的对饮了数杯呀!
我的酒量不能与程公相提并论,不瞒程公,那天我可是喝多喽!”
当下之郡吏,视“郡”
如“朝”
。
就像每年正旦,朝臣等都要觐见皇帝,向皇帝庆贺新年一样,郡中亦是每年正旦时,郡中的吏员们都要到郡府,“朝见”
郡守,与郡守一同庆贺新年。
是谢龟“朝会於郡府时”
此话之意。
程笃说道:“要知你而今降贼,当日宴上,老夫便捶杀了你!”
“程公老当益壮,捶杀我的力气,我自是相信程公是有之的。
然程公口口声声,说我‘降贼’,以在下之愚见,我却是对程公此语,敢不苟同。”
谢龟摸着胡须,笑吟吟地说道。
程笃瞧着他的笑脸,又气又恨。
他娘的,这狗日的谢龟,向来以好儒著称,很有清名,自己因而早先也确是挺礼敬他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怎能预知,贼寇一到薛县,他就举城而降,甘愿从贼?圣人教诲的“忠、义”
二字,他都读过狗肚子里去了么?且於此时,自己痛骂斥责於他,他不知羞惭,竟还笑意盎然,神色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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