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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晚跟着起身,湿寒的风从窗口灌进来,看见远处模糊的山色树色,这就是江东了。
从母亲口中听说过,从谢旃口中听说过。
桓宣也说过。
说他来的时候是梅雨天,从来到走一次也不曾看见过太阳。
说墙壁上长霉苔,门窗上生蘑菇,衣服一碰就出水。
那时候烛火朦胧,他灼热的胸膛从身后贴着她,凑在她耳边,语声突然暧昧下去:你也是。
心里突地一跳,急急转过脸去。
“绥绥,”
谢旃看见她突然涨红的脸,连耳珠都是红的,不明白她怎么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
傅云晚定定神,努力想要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像从眼前赶走,可怎么都赶不走,桓宣的脸,他灼热坚实的胸膛,甚至他发着涩粗重的呼吸都好像在耳边,让她心慌意乱,耳朵烧得通红,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夕阳最后一道金光拖在水面上时,看见远处雾蒙蒙的山,冷翠掩映中高大的城池,建康城到了。
“绥绥,下船吧。”
楼船缓缓驶向码头,谢旃为她披上裘衣,他眼中带了笑,走上甲板,“我们到家了。”
到家了。
眼前一霎时闪过想象中碧青的山,漫山遍野各色的野花,傅云晚情不自禁,向北边最后回望一眼。
烟水茫茫,看不见来路,离开邺京,离开兖州已经那么远。
短短几天,恍如隔世。
他现在,到了哪里?
雁门关前。
桓宣收回大刀,刀刃上滴滴答答,血珠争抢着落下。
方才遭遇数百个押送力伕往平城去做苦役的官军,因为烧杀劫掠百姓被他们撞见,他下令全歼。
那些力伕乍然得救,一大半都不肯再回北人的州县,吵嚷着要跟他去六镇讨生活,眼下顾冉他们正在清点核验,决定去留。
“明公,今天就是除夕了。”
王澍望着渐渐灰暗下来的天幕,笑着说道,“方才那一战从官军手里抢了几袋腊肉黍米,再加上前些天搜罗的米面蔬菜,今夜可以加上一餐,让将士们好好过个年了。”
桓宣望着远处,地面上黑乎乎的一团,是方才从那队力伕脚上除下的镣铐。
走过去捡起。
两指宽的扣环,中间连着拇指粗的铁链,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坚硬冰冷。
方才那些力伕中也不少八尺多高的汉子,被这东西锁上后连行动都艰难,只能忍气吞声任人摆布。
桓宣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着。
太沉了,不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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